“好。”她说。
从老房子回来，已经是中午了。
陆深妈妈又做了一桌子菜，比昨晚还丰盛。
这次桌上多了一个人。
陆深的姑姑，住在隔壁镇上，听说陆深带女朋友回来了，专门跑来看。
陆深姑姑是个爽快人，一进门就大声说：“这就是甜甜？小深，你眼光不错！”
甜甜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姑姑好。”
陆深姑姑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连连点头：“好，好。小深他妈跟我说了好几回，说这孩子又懂事又漂亮，今天一见，比说的还好。”
甜甜说：“姑姑过奖了。”
陆深姑姑摆摆手：“没过奖。我说话直，好就是好。”
吃饭的时候，陆深姑姑问了不少问题。
问甜甜家是哪里的，家里做什么的，在哪儿读的书，现在做什么工作。
甜甜一一回答，语气尽量自然。陆深在旁边听着，偶尔插一句，帮她解围。
陆深姑姑听完，感慨地说：“清华毕业的？了不得。小深也是清华的，你们俩都是高材生，以后的孩子肯定聪明。”
甜甜脸红了，低下头扒饭。
陆深妈妈在旁边笑：“姐，你别老问人家孩子。让人家好好吃饭。”
陆深姑姑说：“好好好，不问了。吃菜吃菜。”
吃完饭，陆深姑姑拉着甜甜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临走时还嘱咐：“甜甜，下次来一定要去姑姑家玩。姑姑给你做好吃的。”
甜甜说：“好，一定去。”
下午，陆深带甜甜去见了几个亲戚。
他大伯、二伯、舅舅、姨父，住在镇子附近，听说陆深带女朋友回来，都要看看。
甜甜跟着陆深一家一家地走，叫了一下午的叔叔伯伯阿姨婶婶，笑得脸都僵了。
但每个人对她都很好。
大伯母给她塞了一袋子自家种的水果，二伯母送了她一条自己织的围巾，舅妈硬是塞给她两百块钱，说是见面礼。
甜甜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暖暖的。
晚上回到家，甜甜累得瘫在沙发上。陆深坐在旁边，看着她笑。
“累了吧？”
甜甜说：“你家的亲戚也太多了。”
陆深笑了：“我们家是个大家族。我爸兄弟三个，我妈姐妹四个，加上堂表兄弟姐妹，少说也有几十号人。”
甜甜叹了口气：“下次再来，得做好心理准备。”
陆深看着她，认真地说：“甜甜，谢谢你。”
甜甜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陆深说：“谢谢你愿意来，愿意见我这些亲戚。我知道你不习惯，但你做得很好。我妈跟我说，她很喜欢你。”
甜甜低下头，嘴角微微扬起：“你妈妈真的这么说？”
陆深点头：“嗯。她说你懂事，有礼貌，不娇气。让我好好对你。”
甜甜心里一暖，靠在他肩上：“你妈妈真好。”
陆深揽着她的肩，轻声说：“她喜欢你，比喜欢我还多。”
甜甜笑了：“你又来了。”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洒进屋里，照在地板上，银白一片。
“陆深，”甜甜忽然说，“你小时候住的那个老房子，我很喜欢。”
陆深低头看她：“喜欢？”
甜甜点头：“嗯，尤其是那棵桂花树。等桂花开了，一定很香。”
陆深说：“到时候我带你来，我们在树下喝茶，吃桂花糕。”
甜甜想象着那个画面，桂花树下，一张小桌，两杯茶，几块糕点。
风一吹，桂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
“好。”她说。
在陆深家住了三天，甜甜要回去了。
临走那天早上，陆深妈妈起了个大早，给她做了一桌子菜，又往她包里塞了一大堆东西。
自家做的腊肉、香肠、桂花糕、粽子，还有一大袋子新鲜的竹笋。
“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陆深妈妈说。
甜甜说：“阿姨，太多了，我拿不了。”
陆深妈妈说：“拿得了。让小深送你到车站，帮你提着。”
甜甜只好收下。她站在门口，跟陆深妈妈道别。
“阿姨，这几天麻烦您了。”
陆深妈妈拉着她的手，眼眶有些红：“不麻烦。你常来，阿姨就高兴。”
甜甜点头：“好。我一定常来。”
陆深爸爸开车送他们去车站。
路上，他话不多，只是偶尔问问甜甜工作的事，问问她爸妈的身体。
到了车站，他帮甜甜把行李拿下来，站在旁边，似乎想说什么。
“叔叔，您回去吧。”甜甜说。
陆深爸爸点点头，沉默了一下，终于开口：“甜甜，小深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但他对你是真心的，我这个当爸的看得出来。”
甜甜看着他，他的脸上有岁月的痕迹，眼睛和陆深一样，很亮。
“叔叔，我知道的。”
陆深爸爸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就好，你们好好的。”
火车来了。
甜甜上了车，从车窗探出头，朝陆深和他爸爸挥手。
陆深站在站台上，也挥着手。
火车缓缓启动，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站台的尽头。
甜甜坐回座位上，拿出手机，给陆深发了一条消息。
“你爸爸跟我说了几句话。”
陆深回得很快：“什么话？”
甜甜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他说你对我是真心的，我说我知道。”
过了一会儿，陆深回：“我爸从来不跟我说这些话。”
甜甜看着那行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想起陆深爸爸站在车站欲言又止的样子，想起他说“你们好好的”时眼里的光。
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祝福，也是对未来的期待。
她回陆深：“你爸爸很好。你妈妈也很好。你家人都很好。”
陆深回：“他们也是你家人。”
从浙江回来后，甜甜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白天在工厂帮忙，晚上研究电商平台的数据，周末去养生馆看看妈妈，偶尔去县城看看三哥。
日子过得充实而平静，但心里总有一个地方，留给远方的那个人。
陆深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来。
有时候聊很久，有时候只说几句。
他会在电话里讲实验室的事，讲新项目进展，讲杭州的天气。
甜甜就听着，偶尔插几句，问问他的身体，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你今天又加班了？”她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
“还好，项目赶进度，这几天稍微忙一点。”
“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我知道。你也是。”
挂了电话，甜甜会站在窗前看一会儿月亮。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从家乡看到BJ，从BJ看到杭州。
她想，陆深大概也在看吧。
七月的一个傍晚，甜甜正在电脑前整理数据，手机响了。是陆深。
“甜甜，我拿到驾照了。”
甜甜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考的？”
“这两个月周末去学的。杭州太堵了，开车方便一些。”
甜甜笑了：“那你以后可以当我的司机了。”
陆深也笑了：“好。你去哪儿，我送你到哪儿。”
八月的杭州热得像蒸笼。
甜甜趁着周末去了一趟，一是看陆深，二是想实地看看杭州的电商市场。
陆深到车站接她，一出站，热浪扑面而来。
甜甜穿着碎花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还是热得额头冒汗。
“杭州比河北热多了。”她扇着风。
陆深接过她的包，另一只手递过来一杯冰奶茶。
“先喝点凉的。”
甜甜接过来喝了一口，冰冰凉凉，甜丝丝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买奶茶了？”
陆深说：“公司楼下有一家，同事经常买。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买了原味。”
甜甜笑了笑，挽住他的胳膊。“原味就很好。”
两人坐公交回陆深的住处。
他在公司附近租了一个小单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书桌上摆着电脑和几摞书，床单是浅蓝色的，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跟他妈妈在她房间里放的那盆一样。
“你妈妈给你选的？”甜甜指着那盆绿萝。
陆深点头：“她来杭州看我的时候买的，说房间里放点绿色，眼睛舒服。”
甜甜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衣柜里衣服不多，但叠得整整齐齐。
厨房里锅碗瓢盆齐全，灶台擦得锃亮。
“你做饭吗？”她问。
陆深说：“偶尔做，周末有时间就自己弄一点。”
甜甜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有几盒酸奶、几个鸡蛋、一把青菜，还有一些速冻水饺。
“今天我来做饭。”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