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不是欠别人的，你是欠我的。我借给你，你以后还我，就这么简单。”
陆深沉默着，目光落在那个信封上，没有伸手。
甜甜继续说：“你爸的病不能等，早一天治疗，就多一分希望。”
“你现在逞强，以后要是耽误了，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陆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甜甜，我……”
“你听我说完。”甜甜打断他，“这钱是我自己攒的，还有我三哥借给我的。我大哥也说，不够他那里还有。”
“我们不是施舍你，是想帮你。你爸病好了，你以后工作了，慢慢还就行。”
她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一些：“陆深，你之前跟我说，两个人在一起是互相支持。现在我支持你，你接受吗？”
陆深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他伸手接过信封，手指微微发抖。
“甜甜，我会还你的。每一分都会还。”
甜甜笑了：“我知道。我又不着急。”
陆深把信封收好，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他抱得很紧，下巴抵在她头顶，肩膀微微颤抖。
甜甜没有动，由着他抱着。她听见他的心跳声，很快，很重。
过了好一会儿，陆深松开她，低头看着她的脸。
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甜甜，谢谢你。”
甜甜摇摇头：“不用谢。你爸会好起来的。”
陆深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牵着她的手，两人在银杏树下慢慢走。
风一吹，金黄的叶子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手牵着手的地方。
回到学校后，陆深把钱寄回了家。
他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甜甜没有在旁边听。
但后来陆深告诉她，他妈在电话那头哭了，说让他好好谢谢甜甜。
陆深说：“妈，我会的。”
接下来的日子，陆深比以前更加努力。
每天天不亮就去图书馆，晚上熄灯了才回来。
他给家里打电话的频率也高了，每隔两天就打一次，问问爸爸的情况，问问妈妈的身体。
甜甜能感觉到他的变化。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默和焦虑，整个人重新变得踏实而专注。
只是偶尔，在图书馆里抬起头看窗外的时候，眼神里会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生活打磨过的沉稳。
十二月的一个晚上，陆深给甜甜发了一条消息。
“甜甜，我爸出院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做两个疗程的化疗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甜甜看着那行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回他：“太好了。你妈一定很高兴。”
陆深说：“嗯。她说让我好好谢谢你。”
甜甜想了想，回了一句：“不用谢。等你爸彻底好了，请我吃顿饭就行。”
陆深回得很快：“不止一顿。以后每天都给你做饭。”
甜甜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
寒假很快到了。
甜甜要回老家，陆深要回浙江。
两人在火车站告别，陆深把她的行李放好，站在车窗外看着她。
“到了给我打电话。”
甜甜点头：“你也是。”
火车快开的时候，陆深忽然说：“甜甜，等我爸好了，我跟你回家。”
甜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火车缓缓启动，陆深站在站台上，一直看着她。
甜甜从车窗探出头，朝他挥手。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站台的尽头。
甜甜坐回座位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很平静。
她想起陆深说“以后每天都给你做饭”时认真的表情，想起他接过信封时微微发抖的手指，想起他在银杏树下紧紧抱着她的样子。
这个人，值得她帮，值得她等。
回到家，王秀娟在门口等着。
一看到甜甜下车，她就迎上来，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
“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甜甜笑了：“妈，我没瘦，还胖了两斤。”
王秀娟不信，又捏了捏她的脸，才勉强点头：“还行。走，进屋，妈给你炖了排骨。”
苏建国从堂屋出来，看到女儿，脸上笑开了花。
“回来了？路上累不累？”
甜甜说：“不累，爸，你身体怎么样？”
苏建国拍拍胸脯：“好着呢。你妈天天给我炖汤，喝得我都胖了。”
一家人进了屋，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还有甜甜最爱吃的白菜炖粉条。
吃饭的时候，王秀娟问起陆深的事。
“你那个男朋友，家里怎么样？他爸的病好了没有？”
甜甜说：“好多了，已经出院了。医生说再做一个疗程的化疗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王秀娟点点头：“那就好。他爸不容易，一个人撑起一个家。”
甜甜想起陆深说过的话，跟她妈说了。
王秀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孩子懂事，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想着不让你们担心。”
苏建国在旁边说：“他爸生病，你们帮了忙，这是应该的。但甜甜，你得跟他说清楚，钱的事不急，先把书读好，把人照顾好。”
甜甜说：“爸，我知道的。他说了，等他爸好了，就来咱家看看。”
王秀娟眼睛一亮：“真的？那好啊！让他来，妈给他做好吃的。”
甜甜笑了：“妈，你比我还急。”
王秀娟说：“妈这不是替你高兴嘛。”
苏明轩从养殖场回来，一进门就喊：“甜甜回来了？”
甜甜站起来：“二哥。”
苏明轩洗了手，坐到桌边，打量着妹妹。
“瘦了。”
甜甜说：“妈也说瘦了，我觉得没瘦。”
苏明轩笑了：“行，没瘦。那个小陆呢？没跟你回来？”
甜甜说：“他回浙江了。他爸刚出院，他要回去看看。”
苏明轩点点头，没再问什么。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甜甜，二哥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苏明轩说：“那个小陆，人不错。你三哥跟大哥都认可了，二哥也觉得行。”
“但你得记住，不管什么时候，自己要有底气。钱借给他了，就别老惦记着，让他有压力。”
“但他要是敢对你不好，你告诉二哥，二哥去找他。”
甜甜笑了：“二哥，你放心吧。他对我很好。”
苏明轩说：“那就好。”
过年的时候，甜甜给陆深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很热闹，能听见鞭炮声和电视里的春晚声。陆深的声音有些远，像是在阳台上。
“甜甜，新年快乐。”
甜甜说：“新年快乐。你爸怎么样？”
陆深说：“挺好的。今天吃了不少，还喝了一点酒。我妈高兴得哭了。”
甜甜笑了：“那就好。”
陆深沉默了一下，说：“甜甜，我今天跟我爸妈说了你的事。”
甜甜心里一紧：“说什么了？”
陆深说：“说你帮我的事，说你借我钱的事，说你是我女朋友的事。”
甜甜的心跳快了几拍：“他们怎么说？”
陆深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爸说，让我好好对你。我妈说，等你来了，她给你做好吃的。”
甜甜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好。等我去，吃你妈做的菜。”
挂了电话，甜甜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烟花。
一朵一朵地炸开，红的，绿的，紫的，把夜空照亮。
王秀娟从屋里出来，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面冷，别冻着。”
甜甜说：“妈，我不冷。”
王秀娟站在她旁边，也看着远处的烟花。
“甜甜，妈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跟那个小陆，是认真的？”
甜甜转过头，看着妈妈。王秀娟的脸上有岁月的痕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温柔。
“妈，我是认真的。”
王秀娟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
“那就好。认定了就好好处。妈相信你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