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从兜里掏出几颗炒花生，剥了壳，塞到三哥嘴里。
“三哥吃花生，吃了花生有力气！”
苏明哲嘴里塞着花生，笑着继续编。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着兄妹俩的身影。
一个在编竹条，一个在剥花生。
谁也没说话，但心里都暖暖的。
腊月二十，苏明哲收到了省工艺美术厂的正式通知。
通知上说，让他明年三月十日前到厂里报到，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实习。
实习期满后，如果双方都满意，就签订正式劳动合同。
苏明哲捧着那张纸，看了又看。
甜甜凑过来：“三哥，上面写啥？”
苏明哲把纸递给她看。
他知道妹妹认字还不多，但他就是想分享这份喜悦。
甜甜认真地看了半天，然后抬起头，一脸严肃地说：“三哥，窝虽然认不全，但窝知道，这是好事！”
苏明哲笑了，把妹妹抱起来，转了好几个圈。
晚上，王秀娟又做了一桌子菜。
这次比上次还丰盛，不仅有红烧肉、炖鸡块，还有一条鱼。
苏建国倒了杯酒：“来，明哲，爸再敬你一杯。祝你三月实习顺利。”
苏明哲端起水杯，和爸爸碰了碰。
王秀娟给儿子夹菜：“多吃点鱼，鱼补脑。”
苏明哲比划着：妈，我脑够用了。
“那就补手。”王秀娟说，“手也要补。”
甜甜在旁边笑：“麻麻，手怎么补呀？”
王秀娟也笑了：“手就……多吃肉，有力气。”
甜甜认真地说：“那窝也给三哥补手。”她把自己碗里的肉都夹到三哥碗里。
苏明哲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肉，眼眶红了。
他比划着：甜甜吃，三哥有。
“窝也有！”甜甜指指自己的碗，“窝碗里还有呢！”
苏明哲看了看，甜甜碗里确实还有两块肉。
她把大的都夹给三哥了，自己留了小的。
苏明轩在旁边看着，笑着说：“甜甜，你对三哥真好。”
甜甜理直气壮地说：“三哥对窝也好！三哥给窝编了小兔子、小篮子、小风车……好多好多东西！”
苏明哲不好意思地笑了。
吃完饭，甜甜拉着三哥的手：“三哥，窝给你准备了礼物！”
她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布包，塞到三哥手里。
苏明哲打开一看，里面是那颗锦鲤石。
他愣住了，连忙摆手，比划着：这是甜甜的宝贝，不能给。
“借给你的！”甜甜认真地说，“窝把它借给大哥，大哥就考上了北大。现在借给三哥，三哥去省城也能顺顺利利的！”
苏明哲看着手心里的石头，石头圆润光滑，泛着淡淡的彩虹光。
他抬起头，看着妹妹认真的小脸，眼眶红了。
他比划着：谢谢甜甜。
甜甜摇摇头：“不用谢！等三哥回来，再把石头还给窝就行！”
苏明哲点点头，把石头小心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比划着：三哥会好好带着它。
三月十日很快就到了。
前一天晚上，苏明哲收拾行李。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服，一双新布鞋，还有那个竹编的小箱子，里面装着他最得意的几件作品。
甜甜在旁边看着，帮忙叠衣服。
“三哥，这件叠好了。”
“三哥，这双鞋放这里。”
“三哥，这个要不要带？”
她把那个竹编的小兔子塞进箱子里。
苏明哲看了看，笑了，把小兔子拿出来，放在桌上，比划着：这个留给甜甜。
“真的吗？”甜甜眼睛亮了。
真的。
“那窝好好收着！”甜甜把小兔子抱在怀里，“想三哥的时候，就看看它！”
苏明哲点点头，眼眶有些红。
第二天一早，全村人都来送苏明哲。
张铁柱握着他的手：“明哲，去了省城好好干，给咱们村争光！”
赵大虎塞给他一包煮鸡蛋：“路上吃，别饿着！”
李二柱塞给他一双新布鞋：“这是你嫂子连夜做的，结实，走路不累脚。”
孙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过来，把一个红布包塞进他手里：“这是奶奶求的平安符，保佑你一路平安。”
苏明哲一一接过，深深地鞠躬。
最后是家人。
苏建国拍拍儿子的肩膀：“去吧，家里有爸。”
王秀娟拉着儿子的手，眼眶红红的：“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熬夜。”
苏明轩说：“三弟，养殖场我会打理好，等你回来看看。”
苏明哲点点头，一一应下。
最后是甜甜。
甜甜没哭，她答应过三哥不哭的。她踮起脚，把那个小布包又检查了一遍，锦鲤石好好地放在三哥口袋里。
“三哥，”她仰着小脸说，“你在省城要好好的。窝会想你的。”
苏明哲蹲下来，把妹妹抱在怀里。
他比划着：三哥也会想甜甜的。等三哥挣了钱，给你买好吃的，买新衣服。
甜甜点点头，小声说：“窝不要好吃的，也不要新衣服。窝只要三哥好好的。”
苏明哲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滚了下来。
他站起身，背起行李，朝家人挥挥手，登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班车缓缓驶离，扬起一路尘土。
甜甜使劲挥着手，嘴里喊着什么，被风声吹散了。
但她知道，三哥能看见。
三哥的手那么巧，心那么灵，一定能看见。
一个月后，苏明哲的信从省城寄回来了。
信写得很长，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爸妈，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厂里给我安排了宿舍，四个人一间，都是年轻人。师傅对我很好，手把手地教。食堂的饭菜也不错，每天有馒头、米饭、菜，比家里吃得好……”
甜甜听妈妈念信，眼睛亮晶晶的。
“三哥在那边过得好不好？”她问。
王秀娟继续念：“我学会了用机器，虽然刚开始有点怕，但师傅说机器比手工快多了。我也学会了看图纸，师傅夸我学得快……”
“甜甜，三哥还给你写了一句话。”
王秀娟念道：“甜甜，锦鲤石三哥每天都有摸。它还是温温的，像你牵着三哥的手。三哥答应你，一定好好学手艺，早点回去看你。”
甜甜听完，把小兔子抱得更紧了。
“三哥好好的，”她小声说，“窝也好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