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哲虽然听不见，但看懂了县长的表情和手势，眼眶红了，深深鞠了一躬。
周县长又问苏明轩养殖场的情况。
苏明轩有些紧张，但说起养殖的事，话就多了起来：“目前养了一百二十只鸡，五头猪，一个小鱼塘。鸡粪可以喂鱼，猪粪可以肥地，地里种的牧草喂鸡喂猪，算是初步形成了循环。”
周县长边听边点头：“这个思路好。科学养殖，生态循环，既增产又环保。有什么困难吗？”
苏明轩老实说：“想扩大规模，但资金还有点紧张。”
周县长沉吟片刻：“这样，公社畜牧站可以提供技术指导，县里也有扶持农村副业的专项贷款。回头让李书记帮你对接。”
李书记在旁边点头：“好的县长，这事我来落实。”
苏明轩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谢谢县长！谢谢李书记！”
周县长摆摆手：“不用谢我，是你们自己干得好。农村要发展，就要靠你们这样敢想敢干的年轻人。”
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在甜甜身上。
“甜甜，伯伯问你，你以后想做什么？”
甜甜认真地想了想，说：“窝想跟大哥一样，读好多好多书。然后回来，教村里的弟弟妹妹读书，教他们认字，教他们编竹篮，教他们养兔子。”
周县长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郑重地说：“好孩子，你的愿望，伯伯记在心里了。”
他转向张铁柱：“张队长，张家庄有苏家这样的家庭，是你们队的福气。尊师重教，勤劳致富，互帮互助，这就是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典范。你们要好好宣传，让全县都来学习。”
张铁柱挺直腰杆：“是！保证完成任务！”
周县长临走前，又专门跟苏家人合影留念。
张铁柱亲自当摄影师。
其实是县里来的宣传干事，但张铁柱非要在旁边指挥。
“建国站中间，秀娟站旁边，明远站建国右边，对对对……甜甜！甜甜呢？”
甜甜被妈妈抱起来，坐在妈妈臂弯里，怀里抱着锦鲤石。
她对着镜头，露出缺了门牙的笑。
咔嚓一声，这一刻被永远定格。
周县长上车前，又回头看了苏家院子一眼。
院子里，银香草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井边的石榴树挂了果，红彤彤的，像一盏盏小灯笼。
他对身边的秘书说：“这家人的精气神，值得好好写一写。”
秘书点头：“是，县长。”
吉普车缓缓驶离，扬起一路尘土。
村民们还聚在苏家院子里，久久不肯散去。
“五百块啊！我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县长亲自来，还跟苏家握手照相，这是多大的荣耀！”
“苏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王秀娟把五百块钱收进匣子里，心还在怦怦跳。
苏建国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手还在微微发抖。
甜甜趴在井边，小声跟井灵爷爷汇报：
“井灵爷爷，今天县长伯伯来咱们家了！他还喝了你的水，说水是甜的！”
井水泛起温柔的涟漪，井灵苍老的声音带着笑意：“是吗？县长是个好官，心系百姓，我认得出来。”
“井灵爷爷好厉害！”甜甜崇拜地说，“连官都认得出来！”
“我在这井里住了上百年，见过的人多了。”井灵说，“但你们家，是我见过最好的人家。”
甜甜甜甜地笑了。
晚上，王秀娟铺开信纸，给远在BJ的苏明远写信。
等等，明远还没走呢。
她愣了愣，放下笔，笑了。
“妈，你笑什么？”苏明远在旁边问。
“没什么。”王秀娟说，“就是想起来，你还没走呢，妈就急着给你写信了。”
苏明远也笑了：“等我走了，您可得经常写信。一个月至少两封，不，三封。”
“三封？”王秀娟瞪他，“你当妈是专业写信的？”
“那两封也行。”苏明远讨价还价。
甜甜趴在桌边，举着手：“窝写！窝给大哥写信！窝会写诗了！”
她拿来铅笔头，在本子上歪歪扭扭地写：
大哥去BJ
窝在家想他
月亮圆又圆
大哥快回家
写完，双手捧着递给大哥。
苏明远接过来，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这张纸小心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甜甜，大哥会把这首诗带到BJ去。”他说，“想家的时候，就拿出来看。”
甜甜害羞地把脸埋进妈妈怀里，小声说：“窝还会写更好的，等大哥回来写给你看。”
“好。”苏明远轻声说，“大哥等着。”
夜深了，苏家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甜甜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爬起来，抱着小枕头，蹑手蹑脚地走到大哥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还亮着灯。
她轻轻推开门，看见大哥坐在桌边，正在灯下写着什么。
“大哥？”她小声喊。
苏明远回过头，笑了：“怎么还不睡？”
甜甜抱着枕头走过去，爬上大哥的床，理直气壮地说：“窝来陪大哥。”
“大哥又不用考试了。”
“可是大哥快要走了。”甜甜的声音忽然小了下去，“窝要多陪陪大哥。”
苏明远放下笔，走过去坐在床边。
他看着妹妹，妹妹也看着他。
“甜甜，”他轻声说，“大哥去了BJ，会很想你的。”
甜甜点点头，小嘴瘪了瘪，忍着没哭。
“窝也会很想大哥的。”她小声说。
“那咱们约定。”苏明远伸出小拇指，“每个月的十五号，不管大哥在BJ，还是甜甜在家，咱们都一起看月亮。”
“看月亮？”甜甜眨眨眼睛。
“嗯。”苏明远说，“月亮是同一个月亮，你看到月亮的时候，大哥也在看。就像咱们还在一起一样。”
甜甜想了想，用力点头，伸出小拇指，和大哥认真地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窗外，月亮正好圆圆的，亮亮的，把银辉洒满院子。
井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银香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兔子们在笼子里安静地睡着了。
这个普通的农家小院，在月光的抚慰下，静谧而安详。
而在这个小院里，一个即将远行的哥哥，一个舍不得哥哥离开的妹妹，正用他们自己的方式，约定着跨越千山万水的思念。
苏明远看着窗外的月亮，轻声念起那首妹妹写的诗：
“大哥去BJ，窝在家想他。月亮圆又圆，大哥快回家。”
他顿了顿，说：“这是大哥读过最好的诗。”
甜甜害羞地把脸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窝还会写更好的。”
“那大哥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