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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2章 “我们是天朝上国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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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贵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不是身体累,是脑子累。他的脑子像一锅煮糊了的粥,各种词汇在里面翻滚、碰撞、黏连,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他明明记得“我们”在日语里是“我々”,但到了嘴边就变成了“我我”;“天朝上国”他根本不知道怎么说,只能临时编了一个——“天の上の大きな国”。百姓们听到这个词,先是一愣,然后面面相觑,然后开始交头接耳。

    “天の上の大きな国?天上面的国家?那是哪里?”

    “也许是神仙住的地方?”

    “可他们是人啊。你看他们,有手有脚,会走路会说话,怎么会是神仙?”

    “也许是神仙派来的?”

    百姓们议论纷纷,越说越离谱。王贵听着那些议论,急得满头大汗。他想解释,但舌头像打了结,越急越说不清楚。他干脆不说了,改用比划。他先指了指天上,然后指了指自己,然后张开双臂,画了一个大大的圆——意思是:我们是从天上来的大国。

    百姓们看着他的比划,似懂非懂。有人看明白了,有人没看明白。看明白的人点头,没看明白的人摇头。点头的人跟摇头的人解释,摇头的人跟点头的人争论。村子里像炸开了锅,吵成一团。

    “他说他们是天上面来的!”

    “天上面?那不就是神仙吗?”

    “可他们穿着铠甲,拿着刀,哪有神仙穿铠甲的?”

    “也许是武神?天神?护法神?”

    “护法神?那他们怎么不飞?神仙都会飞啊。”

    “对!你让他们飞一个看看!”

    王贵听到“飞”这个词,脸都绿了。他哪会飞?他连跳都跳不高。他只能摇头,摆手,表示自己不会飞。百姓们看到他不会飞,更疑惑了——天上面来的,怎么会不会飞?难道他们不是神仙?

    “他说他们是天朝上国来的!”一个年轻人突然大喊。他听懂了“天の上の大きな国”里的“天朝上国”四个字——虽然王贵说得含混不清,但这个年轻人跑过几年博多,跟大齐的商人打过交道,听过这个词。

    “天朝上国?”有人问,“那是什么?”

    “就是大海那边的一个大国,很大,比日本大一百倍。”年轻人说,“他们的皇帝叫天子,是天上派下来的。所以他们是从天上面来的。”

    百姓们恍然大悟。不是神仙,是天子派来的。天子是天上派下来的,天子的军队自然也是从天上面来的。这个逻辑,虽然绕了几个弯,但总算通了。

    “哦——原来如此!”一个老农拍着大腿,“天朝上国!天子!天上面来的!”

    “对!天上面来的!”

    “那他们来干什么?”

    王贵听到这个问题,又开始比划。他先用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摇摇头——不是来杀人的。然后他用手在胸口比划了一下,点点头——是来做朋友的。然后他握紧拳头,做出打人的动作——是来打倭寇的。他的动作很夸张,像在演一出武打戏。百姓们看得津津有味,有人还跟着学。

    “哦——不杀人,做朋友,打倭寇!”那个年轻人翻译道。

    “打倭寇?倭寇不是我们自己人吗?”有人问。

    “不是。倭寇是海盗,抢我们的东西,杀我们的人。他们不是自己人。”年轻人解释道,“天朝上国的人,是来帮我们打倭寇的。”

    百姓们又议论起来。有人高兴,有人怀疑,有人无所谓。高兴的人觉得,有人帮忙打倭寇,以后日子就好过了。怀疑的人觉得,这些人会不会比倭寇还坏?无所谓的人觉得,谁来都一样,反正他们只是种地的。

    王贵看着那些议论纷纷的百姓,心中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似懂非懂,但至少不再害怕了。不害怕,就不会跑;不跑,就不会给敌人报信。这就够了。

    “王贵,”李俊走过来,“怎么样?”

    王贵擦了擦汗:“大都督,他们……大概听懂了。”

    “大概?”

    “对。大概。有的懂,有的不懂。懂的解释给不懂的听,不懂的听完了还是不懂。但没关系,他们不怕了。”

    李俊看着那些百姓,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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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怕就好。继续。”

    王贵转身,继续跟百姓们比划。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他的表情越来越丰富。他像一只猴子,上蹿下跳,把百姓们逗得哈哈大笑。

    “天朝上国的人,真有意思!”一个孩子拍着手说,“他会变戏法!”

    “那不是戏法,是比划。”他的母亲纠正道。

    “比划是什么?”

    “就是……用手说话。”

    “手也会说话?”

    “会的。你看他的手,在说‘我们是朋友’。”

    孩子看着王贵的手,王贵的手正在比划“朋友”——两手握在一起,晃了晃。孩子看懂了,笑了,也学着比划。他跑到王贵面前,伸出两只小手,握住王贵的大手,晃了晃。

    “朋友!”他用生硬的日语说。

    王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蹲下来,摸了摸孩子的头,从怀里掏出一块糖,塞进孩子手里。孩子看着糖,愣住了。他从来没见过糖。他的母亲也愣住了。糖在这里是稀罕物,只有贵族才吃得起。

    “给……给我的?”孩子的声音在发抖。

    王贵点头:“给你的。朋友。”

    孩子把糖塞进嘴里,眼睛亮了。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甜味在舌尖上炸开,像一朵花,像一颗星,像一个梦。他笑了,笑得很甜,笑得露出了缺了一颗的门牙。

    “谢谢!”他用日语说。

    王贵听不懂,但他看懂了。他笑了,笑得很开心。

    李俊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要的就是这个——一颗糖,一个笑容,一份信任。这些,比一百门火炮还重要。因为火炮只能杀人,信任却能救人。

    “传令,”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从船上拿一些糖来,分给村子里的孩子。每人一块,不多不少。”

    “是!”

    传令兵转身跑了。不一会儿,他抱着一袋糖回来了。李俊接过糖,走到村子中央,打开袋子,抓了一把,撒向孩子们。孩子们像一群麻雀,扑过来,抢糖。有的抢到了,塞进嘴里;有的没抢到,哭了;有的抢到了,被抢走了,又哭了。

    “别抢,别抢。”李俊蹲下来,把糖一块一块地分给每一个孩子。孩子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地接过糖,一个一个地说“谢谢”。虽然他们说日语,李俊听不懂,但他看懂了他们的笑容。

    “朋友,”他对孩子们说,“我们是朋友。”

    孩子们听不懂,但他们记住了“朋友”这个词。这个词,是王贵比划的,是李俊说的,是糖的味道。他们会记住一辈子。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孩子们拿着糖,高高兴兴地回家了。他们的笑声,在村子里回荡,像一首歌。

    王贵坐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嗓子冒烟了,他的腿发软了,他的手在发抖。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王贵,”李俊走过来,“今天,你立了大功。”

    王贵站起来,摇头:“大都督,我……我差点把事搞砸了。”

    “但你没搞砸。你办成了。”李俊拍了拍他的肩膀,“休息吧。明天,还有更多的事。”

    王贵点头,躺下来,闭上了眼睛。他的脑子里还在转——明天换什么?后天换什么?大后天换什么?他要想清楚,算清楚,记清楚。因为李俊说了,每一笔交易都要记在账本上,每一文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他想着想着,就睡着了。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因为他知道,今天,他没有丢人。他办成了事。他为大齐,立了功。

    海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那是“东征先锋”的旗帜,红底黑字,在夕阳下像一团燃烧的火。那团火,是大齐的希望,是大齐的梦想,是大齐的星辰大海。

    而王贵,在梦中,看到了那片海。那片海,很大,很蓝,很宽。海面上,千帆竞发,蔚为壮观。那是大齐的海军。那是东征的舰队。那是他的兄弟们。

    他笑了,笑得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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