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募兵的第七天深夜,武松独自坐在军营的校场上。
白天的喧嚣已经远去,七千八百个新兵的名字被写进了名册,七千八百个家庭的希望被托付给了大齐海军。校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风灯在风中摇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面前摆着一把刀。不是他惯用的那对镔铁双刀,而是一把普通的横刀——大齐陆军制式装备,三尺长,两斤重,刀刃锋利,刀身笔直。这把刀是他从兵器架上随手拿的,他想试试,一把普通的刀,能不能杀人。
他拿起刀,站起来,走到校场中央的木桩前。
木桩上刻着一个“倭”字。是他白天刻的,用刀尖一笔一划地刻,刻得很深,深到木屑飞溅,深到“倭”字的每一笔都像是在滴血。
武松举起刀,看着那个“倭”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出刀了。
第一刀,斜劈。“倭”字的左边被削掉了一块,木屑飞溅。
第二刀,横斩。“倭”字的右边被削掉了,木桩上只剩下中间一竖。
第三刀,直刺。刀尖刺进了木桩的中心,“倭”字彻底消失了。
武松收刀,看着那根千疮百孔的木桩,面无表情。
他想起十年前,在景阳冈上,他第一次面对那只老虎。那时候,他手里只有一根哨棒,哨棒打断了,他就用拳头。一拳一拳,把老虎打死。那时候的他,不怕死,不怕虎,不怕任何东西。因为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父母死了,哥哥死了,他一个人,光棍一条,死了也就死了。
后来,他遇到了宋江,上了梁山,有了兄弟。他以为找到了家,但宋江要招安,要封妻荫子,要青史留名。他不愿意,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离开梁山,还能去哪里。
再后来,他遇到了林冲。林冲不一样。林冲不要他跪,不要他低头,不要他为了什么狗屁“青史留名”去送死。林冲说:“武松,你要站着活。挺直腰杆,堂堂正正。”
他站起来了。
从那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只会杀人的机器,而是一个人。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有牵挂的人。
他有了兄弟——鲁智深、李俊、张顺、杨志……他们一起喝酒,一起打仗,一起骂娘。他有了陛下——林冲,那个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的人,那个教会他“站着活”的人。他有了目标——保护大齐,保护大齐的百姓,保护那些像他一样曾经无家可归的人。
现在,倭寇来了。他们杀大齐的人,抢大齐的货,烧大齐的村子。石槽村一百二十三口人,被杀了九十八个。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父母、奶奶都被杀了,姐姐被掳走了,拿着一把破刀来参军。一个瘦弱的书生,老师被倭寇杀了,放下笔,拿起剑,来替老师报仇。一个年轻的女人,男人死了,公婆死了,孩子被抢走了,她说:“我不会打仗,但我会开船。让我开船,把兄弟们送到日本去。”
这些人,本不该承受这些。他们应该好好活着,打鱼、种地、读书、过日子。但倭寇不让他们活。
武松握紧了刀柄,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想起林冲说过的一句话——“朕要的,不是大齐在中原站稳脚跟。朕要的,是给大齐的子民,开辟出一片崭新的天地。”
现在,那片崭新的天地还没开辟出来,倭寇就来破坏了。他们像一群蝗虫,飞过来,吃光一切,然后飞走。留下一片废墟,一地的尸体,和无数破碎的家庭。
武松深吸一口气,把刀插回刀鞘,站起身。
他走到兵器架前,拿起那对镔铁双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刀刃上还有几道细小的缺口——那是上一次战斗留下的。他没有磨掉那些缺口,因为每一道缺口,都是一个被他杀死的人。他不需要记住那些人的名字,但他需要记住——他杀过多少人,还有多少人要杀。
他把双刀别在腰间,大步走出校场。
他要去找一个人。
青州皇宫,深夜。
林冲还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东征舰队的编组方案。一百艘战舰,三万精锐,粮草弹药,航线规划,登陆地点……每一个细节都需要他亲自过目。不是他不信任李俊和武松,而是他知道,这场战争,不容有失。
门外的侍卫通报:“陛下,武将军求见。”
林冲抬起头,放下手中的笔:“让他进来。”
武松走进书房,单膝跪地:“陛下。”
林冲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武松的脸色很平静,但他的眼睛里有火——那种火,林冲见过。在梁山,当他说“这招安酒,我林冲不喝”的时候,武松的眼睛里就是这种火。在青州,当他说“朕要建立大齐”的时候,武松的眼睛里也是这种火。
“起来。”林冲说,“这么晚了,什么事?”
武松站起身,看着林冲,一字一句地说:“陛下,臣请战。”
林冲的眉头微微扬起:“请战?舰队还没出发,你请什么战?”
“臣请战先锋。”武松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东征之日,臣愿率海军陆战队,第一个登陆。第一个踏上倭国的土地。”
林冲看着他,没有说话。
武松继续说:“臣知道,登陆作战,九死一生。臣也知道,第一个上岸的人,最容易被箭射、被刀砍、被枪捅。但臣不怕。臣这辈子,没怕过什么。怕过水,现在不怕了。怕过死,从来不怕。臣只怕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臣只怕,大齐的百姓,继续被倭寇欺负。”
林冲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武松,”他缓缓开口,“你知道,第一个上岸的人,不一定是官最大的,不一定是武艺最高的,但一定是最不怕死的。你怕死吗?”
武松摇头:“不怕。”
“为什么?”
“因为臣的命,是陛下救的。臣的今天,是陛下给的。臣这条命,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是大齐的,是陛下的,是大齐百姓的。臣用这条命,去换大齐百姓的太平,值了。”
林冲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
然后,林冲站起身,走到武松面前,看着他。
“武松,”他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朕答应你。”
武松浑身一震,单膝跪地:“谢陛下!”
林冲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急着谢。朕答应你,是有条件的。”
“陛下请说。”
“第一,第一个上岸,但不能第一个死。你要活着回来。大齐不能没有武松。”
武松的眼眶微微发热:“臣……遵命。”
“第二,登陆之后,不要恋战。抢下滩头阵地,稳住,等后续部队上岸。不许一个人冲进敌阵,不许逞能,不许蛮干。你是先锋,不是送死鬼。”
武松点头:“臣明白。”
“第三,”林冲的声音变得更加深沉,“如果——朕说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朕不要你用命去换一个滩头。朕要你活着,带着兄弟们活着。因为只有活着,才能杀更多的倭寇。”
武松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臣……记住了。”
林冲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回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面旗帜。
旗帜不大,三尺见方,红底黑字,上面绣着四个字——“东征先锋”。字是林冲亲手写的,笔力遒劲,铁画银钩。
“这是朕为你准备的。”林冲把旗帜递给武松,“东征之日,这面旗,插在你的旗舰上。登陆之时,这面旗,插在倭国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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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接过旗帜,双手捧着,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臣……臣不会说话。臣只会杀人。臣用倭寇的血,来祭这面旗。”
林冲点头:“好。朕等着。”
武松深深鞠躬,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陛下,臣还有一个请求。”
“说。”
“臣想带石娃去。就是石槽村那个十四岁的孩子,父母奶奶都被杀了,姐姐被掳走了。他拿着他爹的刀来参军,臣收了他。臣想带他去日本,让他亲手杀一个倭寇,替他爹娘报仇。”
林冲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准。但有一条——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武松点头:“臣明白。”
他走出书房,消失在夜色中。
林冲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他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一面旗帜。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梁山的时候,武松还只是一个沉默寡言、满身伤疤的打虎英雄。他不说话,不笑,不哭,像一块石头。那时候的林冲,还不知道这块石头里,藏着一团火。
后来,他知道了。那团火,是对不公的愤怒,是对弱者的同情,是对兄弟的忠诚,是对大齐的热爱。那团火,从来没有熄灭过。它只是在等——等一个可以燃烧的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东征之日,武松将第一个踏上倭国的土地。他将带着那面“东征先锋”的旗帜,带着七千八百个新兵,带着大齐百姓的希望,去那片陌生的土地上,点燃那团火。
而那团火,将烧尽一切倭寇,烧尽一切罪恶,烧尽一切敢于欺辱大齐的人。
林冲转过身,走回案前,拿起笔,继续写东征方案。
窗外,夜色渐深。
青州城的东大街上,鼓楼上的“清倭令”三个字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三团燃烧的火。
那三团火,与武松心中的那团火,是同一团火。
那是大齐的火。
第二天一早,武松回到军营,召集了海军陆战队所有队长。
赵铁柱、陈三、周猛——三个大队长,站在他面前,笔挺如松。他们的身后,是三百名陆战队老兵,和七千八百名新兵。新兵们站得歪歪扭扭,有的还在打哈欠,有的在挠痒痒,有的在东张西望。但他们的眼睛,都很亮。
武松站在高台上,手里举着那面“东征先锋”的旗帜。
“兄弟们,”他的声音很大,压过了海风,压过了海浪,“昨天,我去找了陛下。我跟陛下说,东征之日,我要第一个上岸。陛下答应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武将军威武!”
“大齐万岁!”
武松抬手,示意安静。
“但是,”他的声音变得冷厉,“第一个上岸,不是去送死。第一个上岸,是去杀人。杀倭寇。杀那些杀我百姓、烧我村庄、掠我财物的畜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你们中,有的人杀过人。有的人没杀过。没杀过人的,不要怕。因为杀人,跟杀鱼、杀鸡、杀猪,没什么区别。一刀下去,捅在要害上,他就死了。你不杀他,他就杀你。所以,不要犹豫,不要手软,不要心慈。记住——你杀的不是人,是畜生。”
台下,石娃站在新兵队列中,手里握着他爹的那把短刀。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从他爹被杀的那一夜起,他就一直在等。等大齐的军队去打日本,等他能亲手杀一个倭寇,替他爹、他娘、他奶奶、他姐姐报仇。
现在,他终于等到了。
他握紧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武将军!”他大喊一声,“我跟你去!”
武松看着他,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孩子,看着他手里的那把破刀,看着他眼中的那团火,沉默了片刻。
“好。”武松说,“你跟我去。但你记住了——到了战场上,跟在我身后。我杀敌,你看着。我教你,怎么杀人。”
石娃用力地点头。
武松转过身,举起那面“东征先锋”的旗帜,高声道:“兄弟们,东征之日,这面旗,将插在倭国的土地上!你们每一个人,都将在大齐的历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不是为了青史留名,而是为了——让大齐的百姓,不再被倭寇欺负!让大齐的孩子,能好好活着!让大齐的女人,不用再躲在床底下装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去?!”
“愿意!”三千人齐声高喊,声浪震得校场周围的树叶都在哗哗响。
“愿不愿意去杀人?!”
“愿意!”
“愿不愿意去杀倭寇?!”
“愿意!愿意!愿意!”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在校场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武松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年轻的、充满仇恨与希望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想起了林冲的话——“武松,你要站着活。”
现在,他站着。他的兄弟们也站着。他们将站着去日本,站着杀倭寇,站着回来。
站着活。
他深吸一口气,把旗帜插在高台上,转身走下了高台。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训练新兵,制定战术,勘察登陆点,准备装备。他没有时间感慨,没有时间回忆,没有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准备。准备。再准备。
等到东征之日,他要带着他的兄弟们,第一个踏上倭国的土地。第一个。
他走出校场,阳光照在他的背上,暖洋洋的。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天很蓝,蓝得像大海。而大海的彼岸,是日本。是倭寇。是复仇。是希望。
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大步走向码头。
“破浪号”在港湾里等着他。
那艘船,将载着他,载着他的兄弟们,载着大齐的希望,驶向东方,驶向日本,驶向那片即将被战火烧红的大海。
而他的刀,已经饥渴难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