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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2章 联军入谷,心神不宁:山谷过于安静,连鸟兽声都无
    枯松谷的寂静,是从谷口往里三百步开始不对劲的。

    走在最前头的斥候队正王老七第一个察觉。这个在边军干了十五年、从西夏人箭雨里爬出来的老卒,此刻勒住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耳朵竖得像受惊的兔子。

    “咋了,队正?”手下小兵赵四凑过来。

    “听。”王老七压低声音。

    赵四竖起耳朵听了半晌:“没声啊。”

    “对,没声。”王老七脸色沉下来,“鸟呢?虫呢?连他娘的风声都没有。”

    赵四这才反应过来——这山谷太安静了。深秋的山林本该有鸟鸣,有虫嘶,有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可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静得像口棺材。甚至连他们自己的马蹄声、铠甲摩擦声,都在这寂静中被放大,显得格外刺耳。

    “队正,咱们……”赵四咽了口唾沫,“还往前探吗?”

    王老七没立刻回答。他翻身下马,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手里搓了搓——土是干的,干得发脆。又扒开草丛看了看——枯黄的草叶上,有几道浅浅的、新鲜的压痕,像是有人不久前从这里爬过。

    “有人来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不是走,是爬。”

    赵四脸色一白:“伏……伏兵?”

    “不知道。”王老七重新上马,望向山谷深处——谷道在这里拐了个弯,前面被一片茂密的枯树林挡住视线,看不真切,“你回去禀报童枢密,就说前路异常,建议大军暂缓前进。”

    “那队正您……”

    “我带弟兄们再往前探探。”王老七抽出腰刀,“记住——如果我半个时辰没回来,就别等了,赶紧撤。”

    赵四还想说什么,但王老七已经带着五个斥候策马进了枯树林。马蹄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赵四咬了咬牙,调转马头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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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军,童贯正坐在一顶临时搭建的凉伞下喝茶——茶是冷的,饼是硬的,但他喝得很慢,吃得很细,努力维持着统帅的体面。

    “报——!!!”

    赵四连滚带爬冲过来,单膝跪地:“禀枢密!王队正遣小的回报:前方山谷异常寂静,不见鸟兽踪迹,地上有新近爬行痕迹,疑有埋伏!王队正已带人深入探查,让大军暂缓前进!”

    “寂静?”童贯放下茶杯,皱了皱眉,“山谷寂静有何奇怪?”

    “不是一般的静!”赵四急道,“是死静!连风声都没有!王队正说他在边军十五年,从没见过这种静法!”

    童贯还没说话,旁边的吴用拄着拐杖走了过来——这瘸子自从进了山谷就一言不发,此刻却突然开口:“枢密,可否让在下问几句?”

    童贯不耐烦地摆摆手。

    吴用走到赵四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说地上有爬行痕迹——是几个人的?朝哪个方向爬?”

    “看痕迹……大概七八个人。”赵四回忆道,“不是朝一个方向,是分散的,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有的……好像是往山崖上爬。”

    “山崖?”吴用脸色变了,“什么样的山崖?”

    “陡,光秃秃的,但有些灌木和岩石……”

    吴用猛地转身,对童贯道:“枢密!不能再前进了!这是陷阱!”

    童贯冷笑:“又是陷阱?吴军师,这一路上你说了几次陷阱了?鹰嘴崖是陷阱,结果呢?武松两千人被我们击溃!这枯松谷又是陷阱——林冲哪来那么多人?他的主力在黑风寨,留守的都被我们打散了,他拿什么设陷阱?用嘴吗?”

    “可是……”

    “没有可是!”童贯厉声道,“王老七不是去探查了吗?等他回来再说。传令:全军原地休息,等斥候回报。”

    命令传下,两万大军——其实已经不到两万了,这一路上逃兵、掉队的少说有两千——稀稀拉拉地停下,或坐或卧,开始喝水吃干粮。

    山谷里顿时响起嘈杂的人声、马嘶声、兵器碰撞声。但这嘈杂反而让吴用更不安——因为除了这些声音,山谷本身依然寂静。那寂静像一层透明的膜,包裹着、吞噬着所有的声响,让人心里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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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刻钟过去了。

    王老七没回来。

    一刻钟过去了。

    王老七还是没回来。

    童贯开始坐不住了。他站起身,走到路边一块大石头上,踮脚往山谷深处望——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片枯树林,在午后的阳光下投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再派一队斥候!”他下令,“十个人,带响箭。遇到情况立刻发信号!”

    又一队斥候出发了。

    这次吴用亲自送到队伍前,对领头的队正低声道:“记住三件事:第一,别进枯树林,绕着走;第二,注意看树梢——如果有鸟巢但没鸟,立刻撤;第三,如果看见王老七他们的马……”

    他顿了顿:“马如果还拴着,人可能还活着。马如果散了,人肯定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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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正脸色发白,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

    这次等待的时间更长。

    山谷里的士兵们开始窃窃私语:

    “王老七那队人……是不是回不来了?”

    “这地方邪门,我汗毛都竖起来了。”

    “你说二龙山的人会不会……”

    “闭嘴!别自己吓自己!”

    话虽这么说,但恐惧像瘟疫一样在队伍中蔓延。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有人不停回头看向来路,还有几个胆小的,已经开始悄悄往后缩。

    吴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拄着拐杖走到童贯身边,压低声音:“枢密,军心开始动摇了。再等下去,不用敌人打,咱们自己就得乱。”

    童贯何尝不知?但他现在骑虎难下——退?圣旨说了不准退!进?前路不明!等?王老七生死不知!

    就在这煎熬中,第二队斥候回来了。

    只回来了三个人。

    而且个个带伤——一个胳膊中箭,一个腿上挨了一刀,领头的队正最惨,脸上被什么利器划了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怎么回事?!”童贯冲上前。

    队正“噗通”跪倒,声音发颤:“禀……禀枢密……王队正他们……全死了……”

    “怎么死的?!”

    “不……不知道……”队正眼神惊恐,“我们没进枯树林,按吴军师说的绕着走。结果走到一半,忽然从山崖上射下来几支冷箭,又快又准……弟兄们当场死了四个。我们想还击,可根本看不见人在哪……后来……后来从草丛里蹿出几个人,黑衣黑裤,脸上涂得花花绿绿,见人就砍……我们拼死才逃出来……”

    童贯脸色铁青:“看清有多少人了吗?”

    “没……没看清……”队正哭丧着脸,“他们动作太快,砍完就钻回草丛,像……像鬼一样……”

    “废物!”童贯一脚踹翻队正,“几十个人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吴用却蹲下身,仔细检查队正脸上的伤口——伤口很细,很深,边缘整齐,不是刀砍的,更像是……某种特制的钩爪。

    “枢密,”他缓缓起身,“不是几十个人。是‘猎人’。”

    “什么猎人?”

    “专杀斥候的猎人。”吴用望向两侧山崖,“林冲把最精锐的人撒出去了,像猎人在山林里布陷阱、设套索,专门猎杀咱们的眼睛和耳朵。他现在让咱们变成瞎子、聋子,然后……”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童贯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但他不能慌,他是统帅,两万人都看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走回凉伞下,重新端起那杯冷茶,喝了一口——手在抖,茶洒出来一些,但他假装没看见。

    “传令,”他的声音还算平稳,“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退出山谷。”

    “退?”众将一愣。

    “对,退。”童贯放下茶杯,“这山谷太窄,施展不开。咱们退出去,绕道走。”

    吴用松了口气——总算听劝了。

    但命令传下去,执行起来却出了问题。

    两万大军挤在狭窄的山谷里,前军想退,后军不知道情况还在往前挤;传令兵在人群中艰难穿梭,往往命令传到时,情况已经变了;更糟糕的是,一些士兵听说要撤退,以为是败了,开始恐慌性地往后涌……

    队伍乱成一团。

    而就在这混乱中,山谷两侧的山崖上,那些看似毫无异常的岩石后、灌木丛里、枯树顶上,一双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下方。

    凌振趴在最高处的一块岩石后,手里拿着个单筒望远镜——这是他自己磨镜片做的,虽然简陋,但能看清三百步外的细节。此刻他正看着谷底乱哄哄的官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都记下了吗?”他问身边的书记官。

    “记下了。”书记官在小本子上飞快书写,“前军中段最乱,左翼有三处拥挤点,右翼军官较多但士兵慌张……凌头领,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凌振放下望远镜,“林王说了,等他们全部进谷,等他们想退又退不出去的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里,三十门特制的“子母炮”已经架好,炮口对准了谷底几个关键位置。每门炮旁边都堆着三种炮弹:实心铁弹、霰弹、还有最特别的“开花弹”——里面填满了铁砂和火药,落地即炸。

    更远处,五百张强弩分成五队,弩箭已上弦,箭头绑着浸了火油的布条。弩手们静静等待着,呼吸均匀,眼神锐利。

    而在他们更上方的山脊上,鲁智深的僧兵正在最后检查擂木和滚石——那些木头和石头被巧妙地伪装成山体的一部分,不走到近前根本发现不了。

    “凌兄弟,”鲁智深猫着腰过来,“洒家这边准备好了。你那边呢?”

    “随时可以。”凌振点头,“鲁大哥,待会儿听我号令——我这边炮响为号,你那边就推石头。记住,先推小的,再推大的,把他们往谷底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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