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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百七十八章 夜查渣土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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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场协调会一开完,味就全变了。

    前面大家还觉得,地铁一号线东城段这事,可能还有得谈。毕竟工期压着,居民楼也裂了,轨道办、施工方、住建、交警、城管、土方公司都到齐了。只要有人肯退一步、有人肯让一点,说不定这事还能在桌子上慢慢捋。

    可楚天河最后那句“地铁一号线不是让土方卡住了,是让一帮人抱着卡住了”,等于是把桌面直接掀开了。

    这句话其实不复杂。

    可在那种场合里一说出来,谁心里都发沉。

    为什么?

    因为这就不是在讲施工组织了,是在讲大家都心知肚明、但谁也不愿意明着承认的那点东西。

    顺通想吃独家。

    项目方急着保节点。

    交警和城管图省事。

    轨道公司怕工期炸。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合理”,最后凑到一块儿,就是整条地铁线被人拴住脖子。

    这种局,最怕的就是还想靠开会慢慢磨。

    因为一磨,就等于继续给人留时间。

    土方老板有时间调车、调人、调账。

    项目里头给他通气的人也有时间补口。

    连那些平时总说自己“按流程办事”的人,回头都能把话再圆一轮。

    秦峰太懂这个了。

    所以会一散,他就没回局里,而是直接在车上跟楚天河说了一句。

    “这事别再等了。”

    楚天河也点头。

    “今晚你先去。”

    “把停车场先掀开看看。”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不是让秦峰今天晚上就去抓彭三炮,而是先把顺通和那几个壳车队最核心的地方拿住。

    为什么是停车场?

    因为这玩意儿最直。

    你合同再会写、嘴再会讲,最后地铁土走不走,还是看车动没动。车要是真不够,是一种事。车在停车场停了一排排,工地那边却一直喊不来,那就是另一种事了。

    而且停车场这种地方,最容易看出门道。

    出车记录。

    联单。

    司机。

    车牌。

    谁家先走,谁家压着。

    都在那儿。

    所以秦峰当天晚上带的人也不多。

    为什么不多?

    因为这种事,最怕前脚你警笛一响,后脚停车场那边就开始删台账、换车牌、打电话报信。人少一点,反而更容易摸进去,看点真东西。

    这次跟着去的,除了分局两个懂工程线的,还有交警支队临时抽来的一个内勤,专门认车和联单。再就是两个便衣,一个盯停车场入口,一个盯出口。

    顾言也跟着去了。

    按理说这种夜查,他不一定非得到现场。可前面顺通那套合同和统筹口子,他看得太憋火了。这回不亲眼去看看,他总觉得不踏实。

    顾言坐在车上,一边翻白天那几张清运记录,一边低声说道:“今天晚上要是真看见一停车场车趴着不动,我估计我都能直接骂出声。”

    秦峰看了他一眼。

    “你一会儿少说两句。”

    顾言哼了一声。

    “我尽量。”

    这话说出来,前排开车的老民警差点笑了。

    他心里也清楚,顾言这种人,一遇上这种明着拿大工程卡脖子的事,能忍到停车场都已经算有进步了。

    东郊那片停车场,晚上远看就是一块黑压压的大空地。

    为什么说黑压压呢?因为渣土车本身就大,一排排停着的时候,看着就像一堵墙。外头铁皮围着,门口就一个岗亭,灯也不亮,远处还堆着一堆土和碎石。正常人路过,顶多觉得这里是个停工程车的地方,不会多想。

    可真懂一点的人一看就知道,这地方不简单。

    因为车太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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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顺通、宏发、鑫远,几家名字不一样的车,停位却像是统一排过。连司机蹲着抽烟的地方,都集中在一块。

    这就不是正常散车队的味儿。

    这更像一个调度口。

    车刚停稳,秦峰没有马上下去,而是先让人从两边摸到岗亭和后边的小办公房。

    这个办公房,前面他们盯过一次。

    平时白天看着不热闹,到了晚上反而灯亮着。里头人不多,但会不断有人进出,拿本、递条子、打电话、核车牌。说白了,这才是停车场真正的脑子。

    没几分钟,盯门的便衣先发了个手势。

    车没动。

    而且不仅没动,还在排。

    顾言顺着看了一眼,脸一下就拉下来了。

    因为停车场里头至少趴着三十多辆车。

    有的司机坐在车里玩手机,有的下了车在一边抽烟,还有几个靠着轮胎聊天。你要说这些车全坏了,鬼都不信。

    可就是这些车,前面东城段工地最缺的时候,怎么喊都喊不够。

    这一下,很多事情就不用再解释了。

    顾言看着那一排排车,压着声音骂了一句:“这帮孙子是真敢。”

    秦峰点点头,神色也冷下来。

    “嗯。”

    因为到了这一步,顺通那套“夜间路线难协调、渣场紧张、车队调不过来”的说法,已经没法听了。

    难协调能难成这样?

    地铁工地那边土压了几天,居民楼都裂了,这边车还能在停车场里排着队等“调度”。这就不是能力问题了,是故意卡。

    秦峰这时候也不等了,直接一挥手。

    “进。”

    门口岗亭那边的保安一看这阵势,还想站起来问一句“你们干什么的”,结果话都没说利索,秦峰已经先开口了。

    “停车场台账和出车记录拿出来。”

    那保安一愣,嘴巴还张着,显然没想到人来得这么直接。

    后边办公房里的人也听见动静了,刚站起来,秦峰带着人就已经到了门口。

    小屋里头摆着三张桌子,一张放联单,一张放对讲机,一张上面堆着烟和水杯。里头两个小年轻正拿着本子对车牌,旁边还有个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带班调度。

    顾言一进去,先看桌上的本,再看墙上贴着的今晚出车顺序表,脸都气笑了。

    “来,你跟我说说,这就叫车不够?”

    那调度一看秦峰和顾言,脸色先就变了。

    还没等他开口,交警那边来的内勤已经先把联单拿过去翻了。

    这一翻,味更足。

    有些车牌在停车场排着,联单上却写着“已出”。

    有些工地明明急,排位却压在后头。

    还有几张单子最有意思,写着“东城段,缓”。

    什么叫缓?

    说白了,就是先压着。

    秦峰看到这里,脸上那层冷色就彻底起来了。

    他看着那个调度,问了一句。

    “谁让你压东城段的?”

    那调度嘴唇一抖,还想说是“综合调配”。

    秦峰没给他绕的机会。

    “我再问一遍,谁让你压的?”

    这时候,外头几个司机也已经围过来了。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司机嘴快,忍不住说道:“还能谁,炮哥呗。昨天晚上都说了,东城段先别放太多,先把南站那边那口活走完。”

    这话一出来,小屋里那调度脸都白了。

    因为司机这种人,一旦觉得事情不对,就不一定给你遮着了。前面他们怕得罪车队和老板,现在看见公安和市里一块儿来了,心里那杆秤立刻就偏了。

    顾言一听,直接把墙上那张出车顺序表扯了下来。

    “你们这不是调度,是拿地铁做筹码。”

    说完,他又指了指屋外那一排车。

    “前面工地那边在等死,这边车在等价,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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