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还沾着刚签完合同的墨水印，蹭到了他耳后一小片皮肤上。

    “瞎琢磨啥呢？”

    嗓音清亮，带着点压人的干脆劲儿。

    尾音短促上扬，没有迟疑，没有缓冲。

    “让你接这角色，是因为咱不能把全副身家押在一个艺人身上，那不是养人，那是供祖宗！结果呢？赵轩前脚走，股价后脚崩，不正说明问题了？”

    她顿了顿，视线扫过茶几上摊开的三份艺人评估报告，其中一份被红笔圈出“短期变现能力不足”八个字；另一份则贴着便签条，写着“陆屿，试镜录像复盘。情绪穿透力达标，观众记忆点强，适配新赛道”。

    好在她醒得早，现在赶紧多签几个靠谱的苗子，总比靠一棵树吊着强。

    法务部昨天刚把三份新人合约初稿送进她邮箱。

    每一份都附带经纪团队背景调查、短视频平台数据趋势图、线下演出场次统计表。

    她昨晚十一点半批完最后一份。

    顺手把其中两个名字加进了下季度资源倾斜优先级名单。

    再说这次挑的剧本，讲的是高二男生追光的故事。

    男主连胡茬都没长齐，三十岁的老油条往里一坐，观众第一反应就是。

    这人怕是刚从补习班下课。

    导演组在选角会上放了三版试镜片段，两版由资历老演员出演，一版由陆屿完成。

    放映结束，现场沉默七秒，然后灯光亮起时，编剧直接起身说。

    “就这个版本的呼吸节奏，是我们要的少年感。”

    张若甯做决定，是算过账、看过数据、问过导演的，真不是凭感觉拍脑袋。

    财务部提供的模型测算显示，单艺人依赖型经纪模式。

    在当前市场波动率下，年均风险敞口超百分之二十三。

    而分众化、项目制、年轻向组合策略，三年回本概率提升至百分之六十八点七。

    “幸亏我脑子没短路，早一步换赛道。你呀，安心演你的戏，公司的事轮不到你扛。”

    陆屿被这一巴掌拍得愣住，仰起脸。

    “可……”

    “可什么可？”

    张若甯直接截断他的话，把他卡在沙发和自己中间。

    “赵轩辞职？他自己挑的路。股东甩卖股票？那是他们胆子小、眼光浅，说白了，老一套早该拆了重装！”

    她右手食指点了点柜子上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张氏娱乐2024组织架构优化方案》标题。

    “我要捧的，从来不是赵轩2.0，而是独一无二的陆屿1.0。”

    “接下来你只管一条路走到黑。把男主演活。听懂没？”

    陆屿木木地点点头。

    张若甯伸手搓了搓他头顶的碎发。

    “往后啊，张氏的印钞机，就靠你了，别掉链子。”

    她扣上风衣最上面一颗纽扣，指尖搭上门把手。

    ——同一时间，张祥安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推门进来的是跟了他快十年的老助理。

    他手里拿着一份蓝皮文件夹，封面上印着“紧急董事会议程（修订版）”，右下角标注着“00。47提交”。

    “张总，张氏文娱放出来的散股，咱们悄悄吃下了大概十分之一，拿得特别便宜。这批股份是分批在二级市场低调扫货的，前后用了不到七十二小时，全程没有惊动任何财经媒体，也没有触发交易所的大额交易披露红线。”

    张祥安嘴角一翘，点了点头。

    “还有您吩咐查的陆屿资料，都在这儿。”

    助理递上一份薄薄的文件夹。

    封皮是哑光黑硬壳，右下角印着公司内部密级编码。

    张祥安翻开扫了几眼。

    陆屿他爸，赌到倾家荡产，还因打架蹲了号子；当年那场群殴发生在城东建材市场门口，案卷至今存于区法院档案室；他妈身子骨差，以前挤在老破小医院的走廊加床，上个月刚转进全市最贵的私立康复中心。

    住院记录显示，转院当日缴费金额为八十七万六千元，由第三方账户全额代付；他没啥来头，家底薄得像刚拆封的A4纸。

    父母离异后各自再婚，他十六岁起独自租房，高中三年靠发传单、送外卖维持学费和药费；唯一拿得出手的，可能就一张脸还过得去。

    艺考复试时，中戏表演系主考官曾私下点评。

    “基本功零基础，但镜头感强得异常。”

    “张若甯为了这么个人跟家里翻脸？脑子进水了吧！”

    话音还没散开，助理又递来一叠新资料。

    纸张略厚，封面上印着烫金剧名和出品方LOGO。

    “张氏文娱今年押宝的大戏，叫《听见你的声音》。三小姐铁了心要让陆屿演男主，在公司里一堆糟心事，全是因为这事儿扯出来的。”

    制片人会议纪要显示，已有四家联合出品方提出异议。

    艺人经纪部当天提交了三份替代人选名单。

    法务部刚草拟完一份关于‘主演资质审核条款’的补充协议。

    张祥安低头扫了一眼封面。

    封底印着联合出品单位。

    华晟影业、星海传媒、张氏文娱。

    他隐约记得这剧背后最大的金主是华晟影业。

    而华晟的老总，是他一起喝过十年酒的老伙计。

    对方去年生日，他送的是一整套明代紫檀镇纸；对方女儿结婚，他派车送去二十箱茅台原浆。

    天送的梯子，不踩白不踩啊！

    他啪地合上文件，抬眼盯住助理。

    “你马上联系华晟那边，带点实在的‘心意’过去。就说，男主换人，不是不行。只要让赵轩上，好处直接翻倍！”

    “明白！”

    ——张若甯在门口那几句话，烧穿了陆屿心里的迷雾。

    她没提资源，没提背景，只说了一句。

    “你站得起来，我就敢拉你一把。”

    那些自我怀疑、低人一等的感觉，一下被烧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豁出去、拼到底的狠劲儿。

    他再没半点犹豫。

    白天泡在表演课上，晚上加练散打，连吃饭都掐着秒表挤时间。

    盒饭常凉在桌上，筷子插在米饭里。

    他一边嚼一边盯着手机回看自己上午的台词录像。

    有回张若甯路过练习室，门虚掩着，她往里一瞄。

    陆屿正满头大汗练步伐和直拳。

    “咋突然整这个？”

    她懒洋洋靠在门框上，胳膊环在胸前。

    陆屿停下动作，抹了把脸上的汗，呼哧喘了两口气，但眼神特别清亮。

    “清芃姐不是讲过嘛，演员得真体验，再说……多个保命本事，总比啥也不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