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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34章 两党谈判
    2002年7月22日,上午九点。

    

    国会山,多数党领袖办公室。

    

    比尔·弗里斯特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份刚从白宫传来的加密传真。

    

    只有一页,措辞简短得像军令——

    

    “必须拉民主党入局。单独推动,法案通不过,且共和党将独自背负‘打压创新’的骂名。去找达施勒。”

    

    落款只有一个字母:Z。

    

    凯伦·张。

    

    弗里斯特把传真折好,放进碎纸机。

    

    刀片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像某种警告。

    

    他清楚这份传真来自哪个办公室,也知道这趟差事有多难。

    

    华盛顿集会结束不到一个月,达施勒推动立法差点被愤怒的选民撕碎,而那个叫杨帆的年轻人,在关键时刻伸手拉了他一把。

    

    帮民主党稳住舆论,改善形象,把一场政治灾难变成了民意回暖的转折点。

    

    这笔人情债,达施勒不可能不认。

    

    但凯伦·张说得对:如果民主党不入局,共和党单独推动立法,结果只有一个。

    

    那就是法案死在参议院,共和党独自承受年轻选民的怒火,而民主党坐在看台上鼓掌。

    

    九点二十五分。

    

    弗里斯特走出办公室,沿走廊向电梯走去。

    

    沿途遇到三个民主党参议员、两个共和党参议员,每个人都点头致意,每个人都笑容满面。

    

    今天这场会面,将决定未来三个月华盛顿的政治风向。

    

    电梯下行。

    

    五楼。

    

    达施勒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弗里斯特在门前停了两秒。

    

    深吸一口气,然后敲门。

    

    “请进。”声音从里面传来。

    

    办公室不大,但视野极好。

    

    整面落地窗正对国会大厦的圆顶,阳光洒进来,把红木办公桌照得发亮。

    

    达施勒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起身。

    

    五十四岁的南达科他州参议员,民主党在参议院的领袖,比弗里斯特矮半个头,身材微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是那种能让对手放松警惕、然后被一刀捅穿的笑。

    

    “比尔。”达施勒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弗里斯特坐下,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咖啡?”

    

    “不用。”弗里斯特说,“你也不愿意我多待。”

    

    “那就直说吧。”达施勒身体前倾,“凯伦·张让你来的?”

    

    弗里斯特没有否认。

    

    “她说什么?”

    

    “她说,这是美国的事。”

    

    达施勒笑了,“每次你们说‘这是美国的事’,意思就是,这是共和党的事,但需要民主党背锅。”

    

    “这次真不一样。”弗里斯特推过来一份文件。

    

    “如果让杨帆完成重组,未来任何政府都无法约束他。”

    

    “他每年在美国赚走上百亿美元,却不受美国法律管辖,这不仅是税收问题,这是主权问题。”

    

    达施勒扫了一眼那份草案。

    

    《数字创新保护法案》,他之前为了制衡《六十天法案》推出来的东西。

    

    现在核心条款被改成了:授权总统在特定情况下,要求外国科技公司将其在美业务和数据,交由美国政府指定的托管人管理。

    

    特定情况包括:危害国家安全、逃避监管、损害美国利益。

    

    “凯伦的手笔吧。”达施勒评价道,“现在不改名字了?”

    

    “用你的《数字创新保护法案》。你主导,我们支持,功劳归你,我们要结果。”

    

    这个出价不可谓不慷慨。

    

    法案由在野党领袖主导,政治红利全部归于达施勒名下,共和党甘当配角。

    

    在华盛顿的政治交易史上,多数党向少数党让渡这么多主动权,极为罕见。

    

    达施勒抬起头,看着弗里斯特,看了很久。

    

    “比尔,我们俩能在这幢楼里呆了大半辈子,是因为我从不在同一块石头上绊倒两次。”

    

    “强制立法会失去年轻选民,我已经吃过一次亏,绝不在中期选举前再吃第二次。”

    

    “至于国家利益——”达施勒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些讽刺。

    

    “那是执政党、是共和党、是总统应该考虑的事。我只需要坐着看戏,等鹬蚌相争,等渔翁得利。”

    

    他把草案推了回去。

    

    “我不会公开阻挠,但我也不会支持,各凭本事。”

    

    弗里斯特的脸色沉了下来,“托马斯。”

    

    他换了个称呼,试图拉近距离,“你想过没有,如果共和党在选举中失利,你认为杨帆还会继续支持民主党吗?”

    

    达施勒挑眉。

    

    “他支持的是赢家,不是输家。今天你坐视不管,明天他壮大到无法制约时,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曾经背叛过他的人。”

    

    “你说背叛?”达施勒语气里带着玩味。

    

    “难道你以为我和杨帆是盟友吗?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窗外是国会大厦。

    

    那栋建筑里有一百个参议员,四百三十五个众议员。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交易,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政治生命下注。

    

    弗里斯特来找他,原因很简单——这段时间民主党的支持率回升了,而背后推手是谁,达施勒很清楚。

    

    杨帆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在关键选区投放正面报道,在社交媒体上引导舆论风向,挖共和党候选人的黑料,放大对手每一个失误。

    

    即便他有自己的目的,但他帮了自己,单凭这一点,达施勒就不可能因为别人一句话,毁掉这来之不易的平衡。

    

    “托马斯,”弗里斯特仍在努力。

    

    “我们一起通过这个法案,把扬帆科技控制住,这样对大家都好。”

    

    “美国保住了税收和监管权,共和党保住了面子,你保住了政治安全。”

    

    “比尔,别逗了。”达施勒笑了,“华盛顿什么时候有过政治安全?只有利益,只有交易,只有谁能在棋盘上多走一步。”

    

    “过去一周,民主党在七个关键摇摆州提升了至少三个百分点的支持率。三个百分点,这在中期选举里,那是多少个众议院席位?”

    

    他盯着弗里斯特。

    

    “你现在让我放弃这些席位,去支持一个可能根本通不过的法案?”

    

    “去得罪一亿Facebook选民?去背上‘打压创新’的骂名?”

    

    “这不是打压创新——”

    

    “别再跟我提国家利益。”达施勒打断他,“国家利益是你们共和党搞砸了事情之后拿来擦屁股的纸。”

    

    “我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怎么让民主党在十一月赢下更多席位。”

    

    他身体前倾,“听着,比尔,我再重一遍,我不会阻挠你们在参议院的动议,但我也不会支持。”

    

    “你们想推动《六十天法案》也好,《数字创新保护法案》也行,自己去拉票,自己去游说,自己去承担政治风险。”

    

    “法案通过了,功劳我不眼馋;没通过,责任也归你们。而我——”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会坐在旁边,看着。如果你们成功了,我会说‘这是两党合作的成果’;如果你们失败了,我会说‘共和党又一次证明了他们的无能’,这就是我的立场,清楚了吗?”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二十八年的参议员生涯,十四年的民主党领袖。

    

    达施勒经历过六任总统,见证过三次政党轮替,参与过无数次这样的谈判。

    

    他要的是选举胜利,而杨帆,是他赢得选举的筹码。

    

    “托马斯。”弗里斯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杨帆真的完成了资产转移,如果扬帆科技真的变成一家美国法律管不到的公司,会发生什么?”

    

    达施勒没有回答。

    

    “他会成为第一个成功逃离美国监管的外国科技巨头。然后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

    

    “到那时候,美国的税收体系、监管体系、国家安全体系——全部会崩溃。”

    

    “而你,作为少数党领袖,作为曾经有机会阻止这一切的人,会被写进历史书。”

    

    “你就成了懦夫,成了那个为了短期政治利益,出卖国家长远安全的人。”

    

    达施勒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很细微,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比尔,历史是胜利者写的。如果我赢了中期选举,民主党拿回了参议院,历史会怎么写?会写‘托马斯·达施勒在关键时刻保持了冷静,避免了鲁莽立法对创新环境的破坏’。”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书《君主论》,封面是马基雅维利的肖像。

    

    “政治不是道德课。”达施勒翻开书,找到一页,念道。

    

    “君主应当同时具备狮子的勇猛和狐狸的狡猾。狮子无法识别陷阱,狐狸无法抵御豺狼。”

    

    “因此,必须成为狐狸以识别陷阱,成为狮子以震慑豺狼。”

    

    他合上书,放回书架,“我现在是狐狸,需要识别陷阱。你的陷阱,杨帆的陷阱,共和党的陷阱。等识别清楚了,我才会决定要不要变成狮子。”

    

    “那如果等你识别清楚的时候,已经晚了呢?”

    

    “那就晚了。”达施勒耸耸肩。

    

    “政治就是这样,有赢有输。但我宁愿输得晚一点,也不愿赢得太早。太早的胜利,往往意味着太早的暴露。”

    

    谈判到此为止。

    

    弗里斯特知道,再说下去已无意义。

    

    他收起文件夹,站起来。

    

    “你会后悔的,托马斯。”

    

    “也许。”达施勒也站起来,伸出手,“但至少今天,我不后悔。”

    

    弗里斯特没有握那只手。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停住了。

    

    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

    

    “你总有一天会发现,看戏的人也会被舞台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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