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脸。
看了很久。
那张脸和她一模一样。眉眼,鼻子,嘴唇,连眉间那颗小痣都一样。闭着眼,一动不动,嵌在那东西身体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睡着了。
她伸出手,想摸一下。
手碰到那张脸的时候,凉的。很凉,凉得扎手。和摸其他那些脸一样。
但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那张脸动了。
不是整个脸动。是眼皮。眼皮动了一下。
她愣住了。
她盯着那张脸。那双眼皮又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
眼睛是黑的。没有眼白,只有两个黑洞。和之前那个烧进去的女人一样。
那双眼睛看着她。
她站在那儿,和那双眼睛对视。
那双眼睛眨了一下。
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脑子里传来的。直接响在脑子里。
“你来了。”
她愣了一下。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等了你很久。”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声音继续说:
“不认识?”
她看着那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但那双眼睛是黑的,不是自己的眼睛。
“你是谁?”
那张脸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你。”
她愣住了。
“我?”
那个声音没回答。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脸,脑子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烧进去的那个女人。她说,第一个烧进去的。烧了三百年,只剩一点魂。
那这个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还在。胳膊还在。身体还在。那些火烧着她,但什么都没烧掉。
她抬起头,又看着那张脸。
“你是第一个烧进去的?”
那双黑眼睛眨了一下。
“不是。”
“那是谁?”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是你。”
她还是没听懂。
那个声音又说:
“你是第二个。”
她愣住了。
“第二个什么?”
“第二个冰魄。”
她站在那儿,脑子里嗡的一下。
第二个冰魄。
那第一个呢?
她低头看着那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那张脸。
“第一个是你?”
那张脸的嘴角又动了一下。
“是我。”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
“你怎么在这儿?”
那个声音没回答。
她又问了一遍。
“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烧进去了吗?”
那个声音终于响起来。
“烧进去的是魂。肉还在这儿。”
她愣住了。
“肉?”
那个声音说:
“冰魄的人,烧不干净。肉留着,嵌在这儿。等第二个来。”
她低头看着那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闭着眼的那个自己。
“等我干什么?”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换。”
她没听懂。
“换什么?”
那个声音说:
“你下来,我上去。”
她愣住了。
她站在那儿,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个声音继续说:
“冰魄只能有一个。你下来,我就能上去。上去,就能走。”
她忽然明白过来。
不是开锁。
是换。
她下来,把那个自己换上去。
她看着那张脸。那双黑眼睛也看着她。
“你上去干什么?”
那个声音没回答。
她又问了一遍。
“你上去干什么?”
那个声音沉默了很久。
然后忽然说:
“活着。”
她愣住了。
“活着?”
那个声音说:
“烧了三百年。够了。”
她看着那张脸。那双黑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弱,一闪就灭。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烧进去的那个女人。她说,烧进去的人,肉没了,骨头没了,就剩一点魂。这点魂烧不干净,就在那儿等着。
那这个呢?
这个有肉。嵌在这儿。嵌了三百年。
等着第二个来。
换。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还在,胳膊还在,身体还在。那些火烧着,什么都没烧掉。
她是第二个。
她下来,第一个就能上去。
上去,就能活。
她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你愿意吗?”
她没回答。
那个声音等了一会儿。
“不愿意?”
她还是没回答。
她忽然想起林黯。
林黯在上面。不对,在
开了锁,火烧进去。烧干净了,就没了。
她也没了。
但要是换呢?
换了,第一个上去,活着。她呢?她嵌在这儿?嵌三百年?等第三个来?
她不知道。
她忽然问:
“换了之后,我怎么办?”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嵌在这儿。”
“嵌多久?”
“不知道。等第三个来。”
她愣了一下。
“还有第三个?”
那个声音说:
“不知道。”
她沉默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脸。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双黑眼睛也看着她。
等了很久。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你愿意吗?”
她还是没回答。
她忽然转过身,往后看。
那团光还在那儿。金色的,站在黑里,一动不动。
林黯。
他在等她。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回头,看着那张脸。
“我不换。”
那个声音愣住了。
“为什么?”
她没回答。
她伸出手,按在那张脸上。
凉的。很凉。
她用力按下去。
那张脸忽然变了。不是变脸,是那些黑色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你——”
她没理它。
她把整只手按进去。
不是按在脸上。是按进那东西身体里。那些光点往两边让开,让出一条路。她的手伸进去,越伸越深,一直往里伸。
伸到最深处。
她摸到一样东西。
硬的。凉的。很小,像一颗珠子。
她握住那颗珠子,往外拽。
拽不动。
那颗珠子像长在里面,生根了。
她用力拽。
还是拽不动。
她忽然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
“钥匙是用来开锁的。”
不是换。
是开锁。
她松开那颗珠子,把手抽出来。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张脸。
那张脸已经变了。不再是和她一模一样的那张脸。变成了一张陌生的脸。很老,很瘦,闭着眼,一动不动。
那个声音也没了。
她愣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过来。
那是幻象。
是这东西变出来骗她的。
她转过身,看着那团光。
林黯还站在那儿。金色的,一动不动。
她朝他走过去。
走到他跟前,她停下来。
“找到了。”她说。
那团光动了一下。
她指着那东西。
“里面有颗珠子。硬的,凉的。应该是锁。”
那团光没动。
她继续说:
“我拽不动。得两个人。”
那团光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看着它。
“你能进去吗?”
那团光站在那儿,没动。
她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是魂。魂能飘。但能进去吗?
她不知道。
那团光忽然动了。
它绕过她,朝那东西飘过去。
飘到那东西跟前,它停下来。
它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站在那儿,看着它。
它转回头,飘进那东西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