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凌晨三时。

    

    筱冢义男中将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茶杯已经凉透。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起身休息——作为第一军司令官，他每天要处理的情报堆积如山，从太行山到中条山，从晋北到晋南，大日本皇军的每一步推进，都要经过他的签字批准。

    

    门被猛地推开。

    

    值班参谋踉跄着冲进来，脸色惨白，连基本的敬礼都忘了。

    

    “司……司令官阁下！急电！山田大队……山田大队……”

    

    筱冢义男眉头一皱。他不喜欢部下如此失态。

    

    “山田大队怎么了？”他沉声问，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参谋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山田大队……在龙王庙村……全军覆没！”

    

    “啪！”

    

    茶杯从筱冢义男手中滑落，砸在桌上，凉茶溅得到处都是。他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参谋，眼神里的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火山爆发前的压抑，“再说一遍。”

    

    参谋双腿打颤，硬着头皮重复：

    

    “山田一郎中佐率领的第九十三大队，在龙王庙村执行抓捕任务时，遭到八路军主力伏击。九十三名皇军勇士……全部玉碎！山田中佐本人……下落不明，疑似被俘！”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筱冢义男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他的脸先是涨红，然后变得铁青，最后彻底阴沉下来，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八——嘎——！”

    

    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整个司令部都在发抖。

    

    筱冢义男猛地掀翻面前的办公桌，文件、地图、电话、茶杯，哗啦啦散落一地。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九十三人！九十三名大日本皇军精锐！一个大队！整整一个大队！”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山田一郎那个废物！蠢货！猪！我亲手把帝国最精锐的部队交给他，让他去抓一个八路军团长！他给我带回什么？玉碎！全军玉碎！”

    

    他一脚踢飞地上的文件，又抓起墙上的军刀，“噌”的一声拔出，对着空气疯狂劈砍，仿佛面前站着的是那个该死的山田一郎。

    

    “一个八路军！一个土八路！一个拿着破铜烂铁的农民武装！全歼我一个大队！活捉我的大队长！”

    

    他劈累了，拄着刀，大口喘着粗气，眼睛血红，像要吃人。

    

    “李国醒……李国醒……”

    

    他咬着这个名字，牙齿磨得咯咯响。

    

    这个名字，从今晚开始，彻底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门外，几个参谋和卫兵挤在走廊里，大气都不敢出。他们跟着筱冢义男三年了，从没见过这位以冷静着称的司令官如此失态。

    

    “那……那个李国醒，到底是什么人？”一个新来的参谋小声问。

    

    老参谋压低声音：“八路军国醒团团长。一个月前，他指挥部队击落了帝国七架战机，全歼了空降部队。冈村宁次大将亲自下令，要活捉他，逼问油田的下落。”

    

    “油田？”

    

    “情报说，太行山深处发现了大型油田。帝国现在最缺的就是石油。谁能拿下油田，谁就是帝国的功臣。”

    

    新参谋倒吸一口凉气。

    

    老参谋苦笑：“可现在，功臣没做成，倒先赔进去一个大队。筱冢司令官怎么向冈村大将交代？”

    

    房间里，筱冢义男的咆哮终于停歇了。

    

    他拄着刀，站在一片狼藉中，胸膛剧烈起伏。血红的眼睛慢慢恢复理智，但眼底的杀意，比刚才更加浓烈。

    

    “来人！”

    

    门立刻被推开，几个参谋战战兢兢地走进来。

    

    “命令！”

    

    筱冢义男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第一，立即封锁消息。山田大队全军覆没的事，绝不能让冈村大将知道。谁泄露半个字，军法从事！”

    

    “是！”

    

    “第二，电令驻榆次的第二十二联队，立刻集结，天亮前出发，目标龙王庙村！”

    

    “第三，命令驻阳泉的第六十九师团派出一个大队，从东线策应，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第四，通知驻太原的航空兵联队，天亮后出动侦察机，对龙王庙村方圆五十里进行低空侦察，发现八路军踪迹，立即轰炸！”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刺骨的寒意：

    

    “告诉第二十二联队长坂田少佐——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必须攻占龙王庙村，消灭李国醒部！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如果失败——”

    

    筱冢义男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像刀子一样：

    

    “让他自己剖腹谢罪！”

    

    “是！”

    

    参谋们齐声应诺，转身飞奔而去。

    

    筱冢义男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窗外，太原城沉浸在黑暗中，远处隐约可见点点灯火。更远的地方，太行山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就是那片山里，藏着一个叫李国醒的男人。

    

    就是那个男人，让他筱冢义男，堂堂日本陆军中将，第一军司令官，在一夜之间损失了一个大队，丢尽了颜面。

    

    “李国醒……”

    

    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你最好祈祷，能在坂田的刺刀下死得痛快一点。”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