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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6章 斩首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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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加帕蒂南的清晨宛如楚王的心境,太阳刚露了个边,转眼就被铅灰色的乌云吞没。

    淅淅沥沥的雨又落了下来,打在城防署的青瓦上,汇成细流顺着檐角往下淌。

    城防署大堂的门窗都关着,隔绝外头湿气的同时,也让房屋内的空气愈显沉闷。

    秦王李怀民一身常服端坐主位,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卷烟,视线落在桌上摊开的舆图上沉思。

    楚王李天然坐在左手第一位,一身石青色锦袍,腰束玉带,周身气压沉凝让人喘不过气,下首依次坐着江户师师帅庞耀祖、缅甸师师帅刘忠堂,以及藩王府、军需的一众主官。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大堂里静得针落可闻,昨晚发生的事仿佛历历在目,虽然敌军已然清剿,但损失却掩盖不住。

    “启禀二位殿下,昨夜夜袭的伤亡损失,已全部统计完毕。”

    军中攒画捧着账册,躬身上前,声音平稳:“我军阵亡将士六百一十二人,其中炮营三百零七人,巡逻队一百八十九人,各营步卒一百一十六人;

    受伤一千四百三十七人,重伤二百八十九人,已全部转移至后方野战医营;

    军械损失:主炮药库一座、步军分药库三座尽数炸毁,损失黑火药四万三千斤;虎蹲炮十七门全毁,步铳损毁一千二百余支;

    营房损毁一百二十七座,粮草损失三百石。

    此役共斩敌五千六百七十三级,贼首巴哈杜尔汗已被庞师帅斩首,首级现悬于南城门示众。”攒画念完松了口气,躬身退到一旁。

    大堂里依旧一片死寂,雨点打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大唐自定业九年起很少在蛮荒外域,遭受如此大的损失,虽然江户师并不算大唐主力。

    “五千六百七十三人,五千多个莫卧儿杂碎悄无声息摸进,两万五千人的大营,炸了我四座火药库伤两千儿郎。”

    李天然顿了顿,一拳砸木质扶手上,语气宛如冰刃:“大唐立国至今,从未有过这般奇耻大辱!”

    庞耀祖目光低垂,这场夜袭的根源是他御下不严,镇不住军中老资格才被人钻了空子,这笔账他必须自己找回来!

    “楚王,我知你心中愤懑,然此时绝非逞一时之勇的时候。”李怀民叹了口气,从舆图上收回注意力。

    “如今正值雨季,连月大雨,燧发枪发火率不及三成,火药受潮结块,击发多为哑弹。

    南印土路尽成泥塘,辎重日行不过三十里,此时出兵,便是舍弃我军火器优势,亲手把将士性命送于敌人刀下。

    奥朗则布正是算准此点,才敢遣敢死队来赌一把,他巴不得我等冲动出兵,好在马杜赖以逸待劳。”

    李天然默然不语,自己又岂会不知,“可孤,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昨夜在行辕亲眼见大营方向,火光冲天,听着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却只能坐以待毙,这般无力感比杀了他更甚。

    这时,庞耀祖出列单膝跪地,带着难掩的愧疚:“楚王殿下,末将附议秦王殿下所言。”

    “昨夜一战,全是末将之过,若非末将御下不严,断不致酿成今日大祸,今虽,将来袭者尽数戮尽,然,末将心中的恨意犹胜烈火!末将愿代江户师请命,只为一雪今日之耻!”

    刘忠堂颔首:“末将亦以为然,缅甸师常年转战雨林,最知雨季之害,莫说征战,便是行军,每日亦有不少人摔死摔伤。

    莫卧儿骑兵虽亦受影响,然较我步兵、炮兵灵活得多,且彼等熟悉地形,战不利便遁入山林,我军追之不及。”

    李怀民听罢,持炭笔沿东海岸,画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故而,孤在锡兰之时,便已拟定一计——水路斩首。”

    他指着舆图上的路线,条理清晰:“自纳加帕蒂南港起航,沿东海岸北上,经金奈、维沙卡帕特南,入克里希纳河口、戈达瓦里河口,直达恒河入海口;

    再沿恒河干流逆流而上,经加尔各答、巴特那、阿拉哈巴德,转亚穆纳河至阿格拉,最后自阿格拉走陆路,两日便可抵达德里红堡。

    全程总计十四日。

    奥朗则布十五万主力尽在马杜赖,德里守军不足三万,且多为老弱残兵,待他收到消息回援,最快亦需七日,届时我等早已拿下德里,断其根基。”

    话落,庞耀祖抱拳,声音斩钉截铁:“殿下!末将请战!愿率江户一万精锐,执行此次斩首任务!

    夜袭之事,乃我江户之耻,必由我等亲手洗刷!末将立誓,必取德里!若违此誓,提头来见!”

    庞耀祖眼中满是血丝,燃着复仇的烈焰,他需要一场大胜!唯有如此,方能证明自己配得上帅位,也为了不给铺路的父亲蒙羞。

    李怀民看着他,凝视片刻,沉声道:“准了,雨季一过,海况平稳,你便率一万锐士即刻出发,孤,令施提督遣一支舰队为你护航。”

    “谢殿下!”庞耀祖心中感激,重重磕了一个头。

    刘忠堂见江户拔得头筹,亦是出列,抱拳道:“末将愿率偏师主力,继续沿东海岸北上袭扰莫卧儿粮道。

    同时,末将可遣三千精锐,沿恒河两岸推进,掩护帅船队侧翼,扫清沿途水寨与据点,当年征缅之时,我军吃过的亏,今日必让他莫卧儿加倍奉还!”

    他转头看向李天然,语气冷冽:“楚王,你坐镇那加帕蒂南,率龙骧军主力,死拖住奥朗则布五十万大军。

    孤只要三个月,三个月,庞帅必拿下德里,届时奥朗则布便是无根之萍,不战自溃,这笔血债迟早要报,且要报得彻底。”

    李天然望着舆图上,那道长长的红线,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怒火敛尽,只剩冰冷的杀意。

    “好,孤等,奥朗则布欠我们的账,孤必让他连本带利一并偿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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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户师营地内,雨还在下地面到处都是泥泞,踩下去能陷半个脚面。

    士兵们穿着湿透的衣甲,蹲在帐篷门口修补破洞,或者用树枝架起湿柴,试图点燃一堆能驱寒的火。

    营地西南角的炮营驻地,已经成了一片焦土,昨夜的爆炸把这里炸出了一个大坑,烧毁的炮架和扭曲的炮管,散落在泥地里,几个辅兵正用铁锹,掩埋还没清理干净的尸体。

    织田信奈蹲在自己的帐篷门口,手里拿着一块磨石,打磨着那把陪了他三年的武士刀。

    昨夜的场景还在他脑子里打转——炮营的火光、莫卧儿人的反击、身边倒下的弟兄,以及那最后一场爆炸昏过去画面。

    当他醒来后,才发现自己躺在伤兵营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汤药味,在确认身上只有几处刀伤,简单包扎完便被放营中。

    “呼....差点把小命搭进去了,也不知道这次立下的功劳,能不能晋升?”

    自从与父亲织田义信闹翻后,织田信奈就再也没回过日本了,他看不起抱着旧时代不放的蠢货。

    因为父亲的愚蠢选择,让他只能从最底层的小卒做起,熬了三年才做到总旗的位置。

    “织田总旗!师署旗牌官到了,点名要找你!”

    一个粗嗓门远远喊了过来,织田信奈放下刀起身望去,只见两个身着青色号服的旗牌官,踩着泥泞走了过来。

    为首一人手里,举着一卷盖了朱红关防的札付,腰上挂着师署的虎头牌,这派头令周围的士兵,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目光艳羡。

    旗牌官走到空地上,展开札付,声音洪亮:“江户师师署经历司奉师帅令:原第三旅第二团巡逻队总旗织田信奈,昨夜率先发现敌袭,率部死守炮营隘口,力战不退,亲斩敌十七级,功列一等。

    原炮营营总佐藤郑,昨夜率部死守主炮药库,力战阵亡,营中无主。

    着即擢织田信奈为炮营副营总,正营总暂缺,令其署理营总印务,统辖炮营一应事务。

    三日后,金陵军械坊新运火炮到港,计十二磅铁铸野战炮十二门,三磅铁铸骑炮八门,青铜十二磅炮四门,全数拨付炮营。

    另调龙骧军第二师炮营,资深炮手十二名,前来教习炮术。

    帅令:限一月之内,完成新炮营组建及初步训练,随时听候调遣。此令。”

    札付念完,旗牌官将文书递到织田信奈手里:“札付正本留营存放,副本师署已存档,战后一并报送兵部,即刻履职吧。”

    说完,两人转身就走,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士兵。

    愣了片刻,周围的弟兄们才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恭喜:“信奈!这下可好了!一下子升了三级!”

    “署理营总!再过些日子,就是正经的织田大人了!”

    “以后咱们可就靠你了!”

    可织田信奈的脸上却没有半点喜色。他捏着那卷沉甸甸的札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炮营?为什么是炮营?”他低声骂了一句,把札付塞进怀里,“我要去的是步营。”

    “军令如山,哪有挑拣的道理。”一个年长的老兵叹了口气。

    “炮营昨夜死得差不多了,佐藤营总也没了,总得有人顶上去,师帅把这个担子给你,是信得过你。”

    “信得过我?”织田信奈疑惑。

    “他是信得过我能管住这些人,至于打炮?谁不知道炮营打胜了,是上面指挥得好,打败了是炮营打得不准,功劳模模糊糊,过错倒是清清楚楚,升迁比步营慢三倍。

    我爹当年就是傻,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去救什么破日本,我熬了三年,好不容易熬出点头,结果又被扔到这个鬼地方,这辈子都别想赶上我爹当年的位置。”

    周围的弟兄们都住嘴了,他们都是归化后的日籍将士,多少知道织田信奈家里的事,也都清楚炮营的处境。

    步营砍一个人头记一份功,明明白白,炮营打一百发炮弹,也未必能算一份功劳。

    “再说了,我根本不会打炮。”织田信奈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石头,溅起一片泥水。

    “我当了三年步兵,连炮膛都没擦过,现在让我带一个营的炮,还要一个月练成军,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不会就学呗。”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龙骧军的炮手不是要来教吗?他们能学会,咱们也能学会,当年咱们连刺刀都不会使,现在不也能砍莫卧儿人的脑袋?

    炮营再不好也是营总,多少人求一辈子,连个总旗都混不上,你要是真能把这个炮营带出来,师帅还能亏待你?”

    织田信奈没有回应,他抬头看向那片焦黑的炮营驻地,那里曾经有三十七门火炮,有三百多个弟兄,现在什么都没了。

    他攥紧了腰间长刀,深吸一口气对身边的几个弟兄道:“走,跟我去炮营看看,既然军令下来了,那就只有干。”

    “不就是打炮吗?步兵能学会砍人,就能学会打炮,等我们把炮练好了,就用这些炮把莫卧儿人炸成灰,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

    几个弟兄齐声应和,跟着他向那片焦土走去。

    远处的雨幕里,隐约能看到唐军的运粮队正在缓缓驶来。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

    新的火炮,新的士兵,新的战斗,都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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