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看着窗外，沉默了。

    “苏婉打电话来，”她说，“让我和你一起去苏家过中秋。”

    周致远愣了一下。

    “中秋？”

    “嗯。”林晚晚说，“苏夫人叫的。”

    周致远想了想。

    “你怎么想的？”

    林晚晚摇头。

    “不知道。”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周致远没再问。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人坐在沙发上，林晚晚张了张嘴，又闭上。

    “说吧。”周致远说，“我在听。”

    林晚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该不该去。”她说。

    周致远没接话，等她继续。

    “苏夫人想让我去。”林晚晚说，“苏婉也说，她很高兴我能去。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们。”林晚晚说，“那是个陌生的家。我没在那里生活过一天。我去干什么？”

    周致远看着她。

    “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林晚晚摇头，“是……不知道该怎么去。”

    周致远想了想。

    “那你告诉我，你怕什么？”

    林晚晚愣了一下。

    怕什么？

    她想了想。

    “怕尴尬。”她说，“怕去了不知道说什么。怕她们对我好，我不知道怎么回应。怕……”

    周致远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晚晚。”他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她们为什么叫你去？”

    林晚晚没回答。

    “不是因为那个家跟你有关系。”周致远说，“是因为她们想跟你有关系。”

    林晚晚愣住了。

    “苏夫人失去你三十三年。”他继续说，“现在终于找到了，她想见你，想跟你吃顿饭，想看看你。”

    他顿了顿。

    “这不是因为你是苏家的女儿，是因为你是她女儿。”

    林晚晚没说话。

    周致远看着她。

    “至于你怎么回应，那是你的事。”他说，“你可以叫妈，也可以不叫。你可以说话，也可以不说话。你可以待一整天，也可以吃完饭就走。都行。”

    他笑了一下。

    “你是去吃饭的，不是去考试的。”

    林晚晚站在那里，听着他的话。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好像松了一点点。

    “好了。”周致远站起来，“你想好吃什么了吗？”

    林晚晚看着他。

    “都行。”

    周致远笑了。

    “那今晚吃排骨炖藕，再来个清炒时蔬。”

    林晚晚突然觉得没那么堵了。

    周致远进厨房忙活。

    林晚晚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里面走来走去。

    她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苏婉的微信。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周致远探出头。

    “还在想？”

    林晚晚抬起头。

    “嗯。”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说来听听。”

    林晚晚看着手机。

    “我不知道怎么回。”她说，“说去，怕她们太隆重。说不去，又怕苏夫人失望。”

    周致远想了想。

    “那你心里想去吗？”

    林晚晚沉默了几秒。

    “想。”她说，“但是怕。”

    “怕什么？”

    “怕去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林晚晚说。

    周致远看着她。

    “你知道吗，你刚辞职创业的时候，你也不像个老板。”

    林晚晚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那时候办公室小得转不开身。”周致远说，“但你坐在里面，跟客户打电话，语气稳得很。我当时想，这女的，能成。”

    林晚晚没说话。

    “后来你被赵秀芳逼到墙角，我以为你会崩溃。”他继续说，“结果你掀了桌。”

    他笑了一下。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不需要会什么，不需要准备好什么。你就按你的方式来，就行。”

    林晚晚看着他。

    “所以当女儿，也一样。”周致远说，“你不会，就按你的方式来。想叫妈就叫，不想叫就不叫。想多待就多待，想走就走。她们等了你三十三年，不会因为一顿饭的表现就失望。”

    林晚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靠在他肩上。

    “致远。”

    “嗯？”

    “谢谢你。”

    周致远揽住她。

    “谢什么。”

    “谢谢你……”她顿了顿，“一直在我旁边。”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两天后，工作室终于安静下来了。

    新招的两名设计师入职了。一个之前在另一家设计公司干了三年，经验丰富。另一个，刚毕业两年，但作品集做得漂亮，面试的时候陈默一眼就相中了。

    设计师助理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说话细声细气，但干活麻利。

    行政是之前在别的公司做过五年行政，经验老到。

    “晚晚姐，”许真真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我终于活过来了。”

    林晚晚看着她，笑了一下。

    “有这么夸张吗？”

    “有！”许真真坐直了，“你是不知道，前两周我每天回家倒头就睡。”

    陈默在旁边插嘴：“我也是。做梦都在改图，甲方还在旁边催。”

    徐雅点头：“我做梦都在打电话。”

    林晚晚笑了一下。

    “行了，都过去了。”她站起来，“今天准时下班，都回去好好休息。”

    “好耶！”许真真第一个响应。

    下午，大家陆续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许真真正在关电脑，李睿发来一条消息问她下班有空吗。

    许真真心跳漏了一拍。

    自从那天晚上吃饭之后，她就没怎么跟李睿联系。

    但偶尔她也会想，他现在在干嘛？

    她还没来得回复，李睿的消息又过来了。

    “我在楼下。”

    许真真愣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李睿的车停在老位置，他靠在车门边，正往上看。

    看见她探头，他挥了挥手。

    许真真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她转身跑回工位，拿起包，又想起什么，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头发还行，妆没花。

    “真真姐，你干嘛？”徐雅好奇地看着她。

    “没、没什么。”许真真抓起包就往外跑，“晚晚姐，我先走了！”

    林晚晚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陈默凑过来：“老板，真真姐怎么了？”

    林晚晚没回答。

    楼下，许真真跑出去的时候，李睿还靠在车门边。

    她放慢脚步，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

    李睿看着她。

    “有事找你。”

    许真真心跳又漏了一拍。

    “什么事？”

    李睿拉开副驾驶的门。

    “上车说。”

    许真真犹豫了一秒，还是坐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