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致远。”她开口。
“嗯?”
“你说,王德顺为什么要死?”
周致远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绝望了,也可能受不了里面的日子了。”
林晚晚沉默。
王德顺在精神病院关了快两个月。
每天吃药、打针、被绑在床上。
不能出门,不能打电话。
那种日子,她想象不出来。
“我以前恨他。”林晚晚说,“恨他让我过了三十三年苦日子,恨他威胁我、勒索我。”
她顿了顿。
“现在他死了,我不恨了。可是……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周致远看着她。
“那就什么都不干。”
林晚晚愣了一下。
“什么都不干?”
“嗯。”周致远端起酒杯,“歇着。发呆。喝酒。睡觉。想干什么干什么。”
林晚晚笑了一下。
“你倒是洒脱。”
“不是洒脱。”周致远说,“是没办法。人死了就是死了,你恨也好,不恨也好,他都死了。你还能怎么样?”
林晚晚没说话。
周致远继续说:“你以前恨他,是因为他活着,他能伤害你。现在他死了,伤害不了你了,你恨的对象没了。所以你觉得空。”
他顿了顿。
“空就空着。过段时间,就会有别的东西填进来。”
林晚晚看着他。
“比如呢?”
“比如工作,比如生活。”周致远说,“比如苏婉,李睿,真真。比如……”他笑了一下,“比如我。”
林晚晚没说话。
但她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酒过三巡。
一瓶酒下去了大半。
林晚晚的脸有点红,眼神有点飘。
周致远倒是清醒,坐在对面,慢慢喝着。
“致远。”林晚晚突然开口。
“嗯?”
“你说,一个人在精神病院里,每天吃药、打针、被绑着,是什么感觉?”
周致远想了想。
“应该……很绝望吧。”
林晚晚沉默。
她想起王德顺最后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样子。
在工作室里,他站在门口,满脸贪婪,说要五百万。
那时候他多嚣张啊。
以为拿捏着她的命脉,以为能把她吃得死死的。
结果呢?
被关进精神病院,每天吃药打针。
“他应该没想到会这样。”林晚晚说。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自己会死在那种地方。”林晚晚说,“他以为能勒索到钱,以为能把我们都拉下水。”
她顿了顿。
“结果什么都没捞着。”
周致远看着她。
“你替他可惜?”
“不是可惜。”林晚晚摇头,“就是……觉得挺没意思的。”
“什么没意思?”
“斗来斗去,恨来恨去。”林晚晚说,“最后就这?”
周致远没说话。
林晚晚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我以前想过很多次,王德顺死了我会怎么样。”她说,“想过他会病死,想过他会老死,想过他会被判死刑。但从来没想过,他会自杀。”
“为什么?”
“因为他那种人……”林晚晚想了想,“看着不像会自杀的。他那么贪,那么狠,那么想活着。怎么会自杀?”
周致远沉默了几秒。
“人都有撑不住的时候。”他说,“可能他觉得,活着比死更难受。”
林晚晚看着他。
“你替他说话?”
“不是替他说话。”周致远说,“是想让你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他的死,跟你没关系。”
林晚晚愣了一下。
“我知道跟我没关系。”
“你不知道。”周致远说,“你刚才想了那么多,都是在想他为什么死。你在替他找理由,在替他开脱,在替他难受。”
林晚晚没说话。
“他不是你害死的。”周致远说,“是他自己选的。选错了路,走错了道,最后不想走了。就这么简单。”
林晚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致远。”
“嗯?”
“你说得对。”
酒喝完了。
林晚晚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周致远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困吗?”
“不困。”林晚晚说,“就是有点飘。”
周致远笑了一下。
“那就飘着。”
林晚晚转过头,看着他。
“致远。”
“嗯?”
“谢谢你。”
周致远看着她。
“谢什么?”
“谢谢你……”林晚晚想了想,“谢谢你一直在我旁边。”
周致远没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我会一直在。”
林晚晚闭上眼睛。
酒劲上来了,脑子开始迷糊。
第二天早上,林晚晚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卧室。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头不疼,昨晚那瓶酒没留下后遗症。只是脑子里很清醒,清醒得有点不像宿醉的人。
周致远已经起来了,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
她走到客厅的时候,周致远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了。小米粥、煎蛋、一小碟咸菜。
“醒了?”
“嗯。”
周致远看着她,没问她心情怎么样,只是把筷子递给她。
“吃饭。”
林晚晚坐下,端起碗,慢慢喝着粥。
小米粥熬得刚好,不稠不稀,温度也刚好。
她喝了大半碗,吃了半个煎蛋,放下筷子。
周致远看着她。
“饱了?”
“饱了。”
周致远点点头,开始收拾碗筷。
林晚晚坐在那里,看着他忙活。
九点,林晚晚到工作室。
许真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她就冲过来。
“晚晚姐!”
林晚晚点点头,推门进去。
许真真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但最后她点了点头。
“真真。”林晚晚叫住她。
许真真回头。
“李睿那边,这两天有空聊聊。”林晚晚说,“传媒公司的事。”
许真真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一下。
“知道了。”
她走了之后,林晚晚接到苏婉的电话。
“晚晚,来一趟苏氏。”
林晚晚放下手头的事,开车过去。
苏婉的办公室门开着,她站在窗边,背对着门。
林晚晚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苏婉转过身。
“来了?”
“嗯。”
苏婉走到她对面坐下。
两人对视了几秒。
苏婉先开口。
“王德顺的事,警方那边结案了。自杀,没有疑点。”
林晚晚点头。
“所以,这件事彻底结束了。”苏婉说,“不会再有人提起。”
林晚晚没说话。
苏婉看着她。
“你什么感觉?”
林晚晚想了想。
“空。”她说,“但周致远说,空就空着,过段时间就有东西填进来了。”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倒是会说话。”
林晚晚也笑了一下。
苏婉靠在沙发上,表情放松下来。
“晚晚,”她说,“你知道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