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继续往上爬。
半山腰,一块小平地。
一座坟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墓碑很简单,青石板的,是周秀云的墓。
林晚晚站在坟前,一动不动。
李睿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近。
林晚晚看着那块墓碑。
周秀云。
这个名字她听过很多次了。
从苏婉嘴里,从李睿嘴里,从那些调查材料里。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李睿走上前,对着墓碑说,“我把她带来了。”
墓碑沉默。
林晚晚看着他。
李睿的眼眶有点红,但他忍着。
“你们聊。”他说,“我去
他转身,顺着来时路往下走。
山坡上只剩下林晚晚一个人。
风吹过来,有点凉。
林晚晚站了很久。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
里面是几张纸,字迹歪歪扭扭,能看出写字的人手抖得厉害。
第一行字:
“念念,我是妈妈。”
林晚晚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继续往下看。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但我还是要写。写给你,也写给我自己。”
“你出生的时候,我看了你一眼。你很白,眼睛闭着,小小的。”
“我不知道他们会把你卖掉。真的不知道。”
“表姐说会把你送到好人家,有吃有穿,有人疼。我信了。我太傻了。”
“后来家里好过一些后,我想找你,但不知道从哪找起。我只知道你是女孩,耳朵后面有个胎记,别的什么都没有。”
“我后悔了一辈子。”
这几个字的笔迹更重,纸都被划破了。
“后来我嫁了人,生了睿睿。每年你生日那天,我都会做一碗面,放两个鸡蛋。睿睿小时候问,妈妈为什么做两碗面?我说,一碗给你,一碗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睿睿长大了,懂事了。我把你的事告诉他。他说,妈,我帮你找。”
“我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但我还是写了这封信。写了半年,写写停停。有时候写几个字就写不下去了,哭一场,过几天再写。”
“念念,我不求你认我。我不配。”
“我只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个人,一直在想你,每天都在想。”
“你过得好吗?有人欺负你吗?你冷吗?饿吗?有人给你过生日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希望你好。希望有人爱你,疼你,保护你。”
“念念,对不起。”
“妈妈对不起你。”
林晚晚看完最后一个字。
她站在坟前,一动不动。
风吹过来,手里的纸沙沙响。
她想起林家那些年。
赵秀芳打她的时候,骂她的时候,让她干活的时候,从来不给她好脸色的时候。
她想起那些冷掉的饭,那些穿破的衣服,那些永远做不完的家务。
她想起自己躲在被窝里哭,想为什么别人有妈妈疼,她没有。
原来她有。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个人在想她。
每天都在想。
林晚晚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哭。
她蹲下来,把信纸一张一张叠好,放回信封。
然后她看着墓碑,开口。
“我叫林晚晚。念念那个名字,没人叫过。你取的,但我没用过。”
墓碑沉默。
“我这三十多年,过得不好。”她说,“养母叫赵秀芳,她对我不好。让我干活,让我挣钱给她儿子花。”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想我。”
她顿了顿。
“原来有。”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
她抬手拨了一下,继续说。
“我这三十多年,确实苦。但我也熬过来了。”
“我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室,我身边有人对我好,有人愿意帮我。”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你那封信,我收下了。我会好好留着。”
“睿睿……就是你儿子,他也很好。他帮了我很多,我以后也会帮他。你不用操心他。”
她看着墓碑。
“我走了。”她说,“以后有机会,再来看你。”
她转身往下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往下走。
李睿在
看见她下来,他走过来。
“看完了?”
“嗯。”
李睿看着她,没问信里写了什么。
两人沿着土路往回走。
林晚晚突然停下。
“李睿。”
“嗯?”
“你妈……”她顿了顿,“她葬在这里,谁照顾?”
李睿愣了一下。
“我每年清明回来。”他说,“上坟,烧纸,打扫一下。”
林晚晚点点头。
“以后我跟你一起来。”
李睿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两人上了车。
车子启动,林晚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里还握着那个信封。
那是三十多年的思念。
李睿开着车,没说话。
车里很安静,过了很久,林晚晚睁开眼睛。
“李睿。”
“嗯?”
“你以后怎么打算?”
李睿愣了一下,转头看她一眼,又继续看路。
“什么怎么打算?”
“工作。”林晚晚说,“栖山居项目做完之后,你还回甲方那边吗?”
李睿沉默了几秒。
“不一定。”他说,“甲方那边是项目制的,这个项目结束,合同也就结束了。”
“那……你想过来吗?”
李睿又愣了一下。
“过来?来你工作室?”
“嗯。”林晚晚看着他,“你能力没问题,项目也熟悉。而且……”她顿了顿,“你是自己人。”
李睿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自己人。
这个词从林晚晚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我考虑考虑。”他说。
林晚晚点点头,没再追问。
车里又安静了几秒。
林晚晚突然开口:“李睿,我问你个事。”
“嗯?”
“你和许真真怎么回事?”
李睿差点踩了一脚刹车。
他稳住方向盘,转头看她,表情有点复杂。
“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林晚晚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们俩每次见面都要互怼。那天聚餐你一来,她第一个跳起来拦你。”
李睿沉默。
“你是不是得罪过她?”
“没有。”李睿说,“我跟她没什么交集。”
“那她为什么看你不顺眼?”
李睿想了想。
“可能……因为我面试那件事,她挺想让我留下来的。”他说,“结果我去了甲方那边。她觉得被我耍了。”
“后来我去了甲方,她肯定觉得被背叛了。”李睿说,“所以每次见我都阴阳怪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