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枕在他臂弯里醒来,指尖无意识绕着他衣襟上的暗纹,嘴角噙着一抹蜜糖似的笑。
“大哥哥,你明明就是苏大侠,干嘛一开始藏着掖着?”她歪头笑问。
“大侠嘛,总得留点神气。”他刮了下她鼻尖,“头回见面就掀面具?那不成卖艺的了?”
“哼!”她鼓起腮帮子,杏眼一瞪,“你老实说——是不是早盘算好了要哄我?”
“哄?”他低笑,“是你先开口要亲的。”
“我只要亲一下!谁让你……”她羞得跺脚,话音却越说越轻。
“你要亲我,说明心里有我;有我在,早晚都是这般光景,不如干脆些。”他笑得坦荡,眼底全是温柔。
“如今我是你的人了,可不准负我。”她仰起脸,目光澄澈又执拗。
“放心。”他扣住她的手,十指交缠,“这一生,只护着你。”
两人携手踏出房门,正见陆无双与程英在庭院中舞剑。剑光如练,衣袂翻飞。
苏昊侧首问郭襄:“比起她们,你觉得谁高些?”
“我爹是郭大侠,我自小习武,她们再勤勉,也难追上。”她扬起下巴,神采飞扬。
“要不要试试?”
“好啊!”
她几步跃入院中,裙裾翻飞如蝶,“你们谁来陪我过两招?”
“我来!”陆无双收剑上前,青锋归鞘,神色微凝。
“刀剑伤人,咱们比拳脚吧。”郭襄笑着提议。
“成。”陆无双将剑递给程英,足尖一点,身形已如柳絮般飘然而起。
郭襄出身襄阳,所学驳杂而精:小擒拿手刁钻迅疾,散手势虚实莫测,泥鳅功滑不留手,空明拳更是以柔克刚的绝活——此番出手,主攻便是空明拳。
反观陆无双,习武不过三年有余,主修北冥神功与凌波微步,辅以几式基础剑法;拳脚一道,几乎未曾涉猎。
甫一交手,她便被郭襄逼得连连后退,左支右绌。幸而凌波微步已臻化境,步法如行云流水,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闪避腾挪,教郭襄一时难近其身。
“比武又不是捉迷藏!”郭襄轻笑,“你光躲不攻,算哪门子较量?不如认输算了。”
“不认!”
她眼角余光瞥见廊下含笑而立的苏昊,胸中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这一仗,她非要赢给他看!
下一瞬,她借凌波微步骤然欺身,指尖如电扣住郭襄腕脉,内力一催,北冥神功无声发动!
北冥神功练到炉火纯青,能凌空摄取他人内力,如抽丝剥茧般轻巧自如。可陆无双才刚入门,根基未稳,远达不到那等境界。
她必须五指紧扣对手腕脉,才能引动功法,强行抽取内力。
郭襄手腕一被攥住,登时浑身一僵——力气像被掐住喉咙似的,硬生生卡在四肢百骸里,半点也使不出来。
更骇人的是,她分明感到一股灼热的吸力从脉门直钻进来,体内真气竟如决堤之水,哗啦啦往外奔涌,拦都拦不住。
她拼命甩手、拧身、蹬地发力,可那只手却像铁箍般纹丝不动。
她心头狂震,头皮发麻:这是什么邪门功夫?竟能活生生把人内力抽干?
“服不服?”陆无双眸光一凛,声如裂帛。
“我……服了。”
郭襄咬牙吐出三个字,声音发虚。
她怕得厉害——再拖下去,怕是连站都站不稳,真要被吸成一张人皮。
话音刚落,陆无双松开手。
郭襄双腿一软,膝盖发颤,眼看就要栽倒,苏昊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托住她后腰,这才没失了仪态。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功夫?”她喘着气问。
“剑宗入门心法,北冥神功。”王语嫣清声答道,“专收外力,化为己用。”
“入门心法?!”
郭襄瞪圆了眼,难以置信。
这功法狠辣霸道,比降龙十八掌还叫人胆寒。
“剑宗弟子人人必修,不学它,连山门都进不了。”木婉清淡淡补了一句。
郭襄怔了一瞬,脱口而出:“我要拜入剑宗!”
“好啊。”
“欢迎你入宗。”
王语嫣唇角微扬,笑意温润却不张扬。
“我也要学北冥神功。”
“行。”
“回头得空,我亲自教你。”
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自然。
苏昊、王语嫣、木婉清等人在嘉兴陆家庄歇了数日,随后策马启程,一路向北,奔赴大胜关陆家庄。
风尘仆仆赶了许久,终于抵达。
眼前赫然一座雄阔城池,车马喧阗,人声鼎沸。
城门口川流不息,刀剑佩囊晃眼,江湖气息扑面而来——十有八九,都是冲着英雄大会来的豪杰。
众人穿门而入,但见市井熙攘,酒旗招展,茶肆客栈挤满劲装短打、青衫长袍的武林人,比外头更热闹三分。
这场英雄大会,由郭靖与陆冠英联手发起。
郭靖名震四海,一呼百应;他亲笔邀约,天下群雄莫不捧场,纷纷赴会。
“哇,全是高手!”
陆无双踮脚张望,眼里闪着光。
“这里,将是剑宗扬威之地。”
苏昊负手而立,语气沉静,却自有千钧之力。
当年北宋那场大会,他携剑宗横空出世,一战惊鸿;如今南宋再开盛会,正是剑宗名动天下的良机。
他们在陆家庄旁一家干净客舍安顿下来,并未直接入住庄内。
并非不愿,实则不能——
一则参会者实在太多,陆家庄再大也容不下这许多人;
二则能住进庄里的,非名门嫡传即一方巨擘,而苏昊在南宋江湖尚属新锐,声名未显,贸然登门,难免碰壁。
为免节外生枝,索性住店,反倒自在。
唯有郭襄没随众人留宿,早一步进了陆家庄,去寻父母团聚。
此后几日,各路英豪络绎不绝,大胜关愈发喧腾。
三日后,英雄大会正式开场。
苏昊一行辞别客栈,直奔陆家庄而去。
此时的陆家庄,早已化身江湖心脏——高朋满座,群贤毕至,连檐角飞瓦都透着股豪气。
苏昊领着王语嫣、木婉清、穆念慈等人踏至庄门前,迎宾的执事抬眼一扫,当即抱拳问道:“诸位可有请柬?”
为防宵小混入搅局,凡入庄者,须持帖或由熟人引荐,方准通行。
“请柬没有。”
苏昊神色从容,“但我认得郭靖大侠的二小姐郭襄。”
“我是她朋友,请她出来一见,便知真假。”
“稍候!”
执事不敢怠慢,转身快步入内。
不多时,郭襄挽着那位执事的手腕奔了出来。
“大哥哥,你来啦!”
她眼睛一亮,雀跃上前。
转头对执事脆声道:“他们全是我的贵客,是我请来观礼的!”
“是,郭二姑娘!”
执事躬身应下,立刻侧身让路,恭请众人入庄。
这座陆家庄,可比嘉兴那处气派多了。
嘉兴的只是精巧府邸,此地却是广厦连绵、亭台错落的庞然庄园,足以容纳数百江湖豪客——单看这份格局,便知底蕴深厚。
苏昊、王语嫣、木婉清等人甫一入庄,便引得四下频频注目。
太扎眼了——苏昊丰神如玉,气度朗然;身边女子个个明艳不可方物,尤以王语嫣清雅出尘、木婉清冷艳逼人,惹得不少目光追着走。
正这时,一位绿衣女子款步而来。
淡绿罗裙随风轻扬,面若凝脂,眉似远山,不是郭芙,又是谁?
她衣饰华美得耀眼,颈间垂着一串浑圆莹润的夜明珠,幽光浮动,衬得她肤如凝脂、眉目如画,活脱脱一个雪雕玉琢的仙子。“大哥哥,这是我姐姐郭芙。”
郭襄笑着把苏昊引荐给自家姐姐。
这方江湖里,郭靖膝下无子,唯有两个千金——郭芙与郭襄。
姐妹俩只差两岁光景。
郭襄十六,郭芙十八。
“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苏昊苏大侠。”
郭襄又转头向郭芙介绍。
郭芙抬眸望向苏昊,耳根悄然泛起一抹浅绯。
他生得实在太过俊朗,难怪妹妹整日念叨,眼里心里全是他的影子。
自打郭襄寻来,这几日便总在她耳边絮絮不休:说苏昊剑眉星目、风姿卓绝;说他是北宋武林公认的魁首;说他是执掌剑宗、号令群雄的宗主……
郭芙虽未亲眼见识过他的本事,但单论相貌,果然如妹妹所言——丰神如玉,气度凛然。
“我妹妹常在我跟前提起你,怕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郭芙浅笑开口,声音清越如泉,举止落落大方。
这副模样,倒让苏昊心头微讶。
他原以为,郭芙该是骄矜凌厉、盛气逼人的贵女模样,说话行事皆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傲气。
可眼前这位,不仅明艳不可方物,更进退有度、言谈温润,毫无半分跋扈之态。
“不麻烦,你妹妹聪慧灵动,和她相处,反倒让人舒心。”苏昊含笑回应。
“听我妹妹讲,你是北宋第一高手?可是真的?”郭芙眸光微亮。
“确有其事。”苏昊颔首。
“你这般年纪,便已登顶,怕是北宋武林……已难觅真正的顶尖人物了。”她语带微喟,语气却并不刻薄,只是实话实说。
她与苏昊年岁相仿,若他真能稳坐榜首,那北宋江湖的衰势,确也显而易见。
“我此番南下,还想试试南宋第一高手的分量。”苏昊淡然一笑。
“我父亲,便是南宋公认的武学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