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畿大营,禁军演武校场。
深秋的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阵阵沙尘。
然而校场上,却是一片蒸腾着热气的景象。
不同于往日震天的喊杀与兵刃交击,此刻数千名新征入伍的禁军新兵,正进行着一场看似温和却暗藏玄机的操练。
他们分成数十个方阵,赤着上身,仅着一条特制的、缝制着沉重铅块(或铁砂)的厚布坎肩和短裤,在军官的号令下,进行着高强度的负重行军。
“一!二!一!”
“稳住步伐!调整呼吸!意守丹田!”
军官的吼声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
士兵们背负着至少三十斤的额外负重,在沙土地上快速行进。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淌下,在清晨的低温中蒸腾起白雾。
肌肉在重压下贲张、颤抖,每一次迈步都异常艰难,但队列却保持着惊人的整齐!
他们的呼吸粗重而绵长,眼神中虽有疲惫,却更有一股被锤炼出的坚韧。
另一片区域,则上演着更具冲击力的场景。
数十名士兵,同样赤膊,站在一排巨大的木桶前。
木桶里盛满了刚从深井中打上来的、冒着森森寒气的冰水!
军官一声令下:“入水!”
士兵们没有丝毫犹豫,咬紧牙关,猛地跃入刺骨的冰水之中!
“嘶——!”瞬间的冰冷如同无数钢针刺入骨髓,让不少人倒吸一口冷气,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牙齿咯咯作响。
“凝神静气!运转《导引诀》!抗住寒气!”军官厉声喝道,自己也跳入一个冰桶中以身作则。
士兵们立刻在水中闭目,按照道家养生方中传授的“寒水淬体篇”心法,调整呼吸,导引气血对抗那刺骨的寒意。
片刻后,许多人颤抖的身体竟逐渐平复下来,面色由惨白转为一种奇异的红润,眼神更加锐利!
校场点将台上,吴宸轩在兵部尚书及几位老将的陪同下,负手而立,静静观看着这独特的操练。
他目光锐利,扫过每一个负重行进的士兵,每一桶翻腾着冰水的木桶。
“陛下,”一位白发苍苍、曾跟随吴宸轩起家的老将,看着冰水中那些年轻的面孔,有些不忍,“如此操练,是否…过于酷烈?恐伤士卒根本…”
“酷烈?”吴宸轩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南洋湿热丛林,瘴疠横行;西域戈壁荒漠,酷暑严寒;东瀛海疆,风高浪急!若连这点冷水、这点负重都熬不住,如何能在绝境中与敌搏杀?如何能长途奔袭,追亡逐北?”
他指着负重行进的方阵:“负重行军,练的是耐力,是筋骨之力!长途奔袭,追歼残敌,靠的就是这双铁脚板!脚力不行,追不上敌人,再好的火铳也是摆设!”
他又指向冰水桶:“冷水淬体,练的是意志,是气血之勇!骤遇寒流、暴雨、海难,靠的就是这一口能抗住严寒的硬气!意志垮了,身体再壮也是待宰羔羊!”
吴宸轩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看到了帝国未来征战的各个战场,声音陡然转厉,如同金铁交鸣:
“朕要的,不是养在温室里的娇花!朕要的是能踏破千山万水、能熬过酷暑寒冬、能在绝境中爆发出野兽般战力的铁血之兵!养生非为享乐,非为延年益寿!养生之道,在于——”
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为能多杀蛮夷!为能在战场上活得更久!杀得更多!赢得更彻底!”
字字如刀,句句似铁!
点将台上下,一片肃然。
那位老将张了张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和深深的敬畏。
数月后,帝国西陲,葱岭(帕米尔高原)边缘。
一支由五百名禁军精锐组成的特遣队,在安西将军马彪的亲自率领下,正执行一项紧急任务——追剿一伙越过边境、劫掠了帝国商队后遁入雪山深处的马匪。
这伙马匪极其狡猾凶残,熟悉地形,且装备了掳掠来的火铳。
雪线之上,寒风如刀,氧气稀薄。
特遣队已经连续追踪了三天三夜,翻越了数座海拔超过四千米的雪山垭口。
恶劣的环境让随行的普通边军和归化向导疲惫不堪,嘴唇发紫,步履蹒跚。
然而,那五百名禁军精锐,虽然同样脸色冻得发青,呼吸粗重,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步伐沉稳有力!
他们身上沉重的装备似乎并未过多拖累他们的速度。
这正是长期负重行军淬炼出的铁脚板!
终于,斥候回报,发现了马匪的临时营地,隐藏在一处背风的冰蚀谷中。
“将军!马匪就在伤亡必大!”副将看着陡峭的冰坡和谷口隐约可见的防御工事,忧心忡忡。
气温极低,士兵们的手指都冻得有些僵硬。
马彪看着山谷中升起的微弱炊烟,又抬头看了看铅灰色的天空和呼啸的寒风,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等!等一场雪!传令下去,所有人,就地隐蔽!吃干粮,喝烈酒!运转‘寒水淬体诀’,给老子把筋骨里的寒气都逼出来!把手指给老子活动开!”
命令传达。
禁军士兵们毫不犹豫地执行。
他们蜷缩在冰冷的岩石后,啃着冻硬的肉干,灌下辛辣的烧刀子,然后按照操练了千百遍的心法,努力导引气血,对抗严寒,活动着冻得麻木的手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愈发阴沉。
傍晚时分,狂风骤起,鹅毛大雪终于如期而至!
能见度瞬间降至极低!
“就是现在!”马彪眼中精光爆射,“雪幕是最好的掩护!全体都有!悄声下山!目标——敌营!格杀勿论!”
五百名如同雪豹般敏捷的身影,在狂风暴雪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从陡峭的冰坡滑下!
恶劣的天气让马匪的哨兵形同虚设!
当禁军士兵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营地外围时,马匪们还在帐篷里烤火避寒!
“开火!”马彪一声怒吼!
“砰!砰!砰!砰!砰——!!!”
早已活动开、冻僵的手指精准地扣动了扳机!
连珠铳的爆鸣瞬间撕裂了风雪的呼啸!
密集的弹雨泼洒向措手不及的马匪营地!
惨叫声、惊呼声、火铳的还击声瞬间响起!
但混乱的马匪在暴雪和突袭面前,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
禁军士兵们顶着风雪,动作迅捷而稳定地装填、瞄准、射击!
冰冷的武器在他们手中如同身体的一部分!
严寒似乎并未冻结他们的杀意,反而让他们的眼神更加冰冷锐利!
战斗在半个时辰内结束。
整个马匪营地被彻底摧毁,近百名悍匪毙命或被俘,缴获物资无数。
特遣队仅有数人轻伤。
当士兵们点燃篝火,烤着冻僵的身体,喝着缴获的热奶茶时,副将看着他们那在风雪中依然保持强悍战斗力的身影,由衷地对马彪感叹:“将军…陛下这‘养生’之法…真乃神术!若无这铁脚板,这抗寒的筋骨,这冰冷的杀心…在这鬼地方,别说歼敌,我们自己就得冻死大半!”
马彪灌下一口烈酒,感受着身体深处被“寒水淬体诀”激发的热流,望着北京城方向,沉声道:“陛下圣明!这淬炼出的,不是养生,是杀敌的刀!是帝国开疆拓土的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