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傲天站在城门口,手搭在符印上。符印是圣阶的,土符,青色的光从指缝间渗出来,很亮,但他压着,不让光外泄。天是灰的,灰得像蒙了一层纱。纱上有黑,黑是北方的鹰煞图,黑得像墨。墨上的红,红得像血,血在天上流着,流得很慢,但很稳。鹰煞噬龙阵开了三天了,元国的龙气流了三天,流得不多,但一直在流。
钱通蹲在车旁边,手里拿着账册,手指在纸上划着。他的嘴唇在动,动得很快,但没有声音。金傲天知道他在算什么——去沙漠三国要走多久、带多少货、换多少东西、赚多少利润、融多少道图。算得很细,细得像头发丝。
“金爷,沙国、石国、土国三个小国,加起来不到两万人。他们的道图都是灵阶的,很弱,弱得像快要灭了的灯。但他们有一样东西是元国没有的——沙晶。沙晶是沙漠里产的一种矿石,能当燃料烧,烧起来比木头旺三倍。三倍,够元国过一个冬天了。”
金傲天看着钱通,看了很久。钱通的脸是圆的,圆得像一个盘子。盘子上有眼睛,眼睛是小的,小得像两颗豆。豆里有光,光是算的光。算得很深,深得像一个洞。
“钱通,你算得很清楚。但道图融合,不是做生意。做生意,谈的是利润。道图融合,谈的是命。命比利润重。重了,就不能只靠算。”
钱通的手指停了,停得像一块石头。他抬起头,看着金傲天,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算的光,是问的光。“那靠什么?”
“靠看。看他们怕什么,看他们缺什么,看他们想什么。看清楚了,就能谈。谈了,就能融。”
林渊从城里走出来,走到金傲天面前。他穿着黑色的袍子,袍子是绸的,绸是滑的,滑得像水。他的手搭在龙印上,龙印是烫的,烫得像火。火在手里烧着,烧得很稳。他看着金傲天,看了很久。
“金傲天,沙国、石国、土国三个小国,离鹰酱帝国最近,被压得最狠。狠了,就渴了。渴了,就容易谈。但容易谈,不代表能谈成。谈不成,就不要强求。强求了,就会出事。出事了,就回不来了。”
金傲天跪下来,跪得很直。“陛下,我明白。”
林渊把手搭在金傲天的肩膀上,金傲天的肩膀是宽的,宽得像一座山。但宽里面有东西,不是硬,是韧。“去吧。带二十车货,带三十个人,三十匹狼。货是粮、布、铁。粮管饱,布管暖,铁管用。三样都有了,他们就会听。听了,就能谈。谈了,就能融。”
金傲天站起来,跳上马车。钱通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账册。三十辆马车,三十匹狼,三十个人,从城门口出发,往西边走。路是土路,土是黄的,黄得像金。路两边是田,田是绿的,绿得像春天的草。草在风里摇着,摇得很慢,但很稳。
走了三天,天变了。天从灰变成了黄,黄得像土。土在天上飞,飞得很快,快得像风。风是热的,热得像火。火吹在脸上,脸是干的,干得像裂开的土。金傲天的嘴唇裂了,裂得很深,深得像沟。沟里有血,血是红的,红得像花。
“金爷,前面就是沙国的边界了。”钱通的声音是哑的,哑得像石头磨石头。
金傲天举起手,车队停了。他跳下车,站在沙地上,沙是热的,热得像火。火从脚底烧上来,烧得很快。但他没有动,动不了。不是动不了,是在看。看沙里有没有人。
有人。
沙里走出一个人,穿着黄色的袍子,袍子是麻的,麻是粗的,粗得像树皮。他的脸是黑的,黑得像炭。炭上有皱纹,皱纹很深,深得像沟。眼睛是黄的,黄得像沙。沙里有光,光是怕的光。怕得很深,深得像一个坑。
“你们是谁?从哪来?到哪去?”那个人的声音是沙哑的,沙哑得像石头磨石头。
金傲天看着那个人,看了很久。他的手搭在符印上,符印是圣阶的,土符,青色的光在指缝间亮着,但压着,不让光外泄。“我们是元国的商队,从元国来,到沙国去。”
那个人的眼睛眯了一下,眯得很细,细得像一条缝。缝里有光,光是怕的光。“元国?就是那个被鹰酱帝国封锁的小国?”
“是。”
“你们来沙国做什么?”
“做生意。粮、布、铁,换沙晶。”
那个人的眼睛亮了,亮得像灯。灯在风里摇着,摇得很慢,但没有灭。他看着那些车,看了很久。车上堆着粮,粮是黄的,黄得像金。布是白的,白得像雪。铁是黑的,黑得像墨。
“你们等着。我去禀报国王。”
那个人转过身,走进沙里,走得很快,快得像风。沙在他身后合拢,合得很紧,紧得像水。
等了一个时辰,那个人回来了。他的脸上有笑,笑是很淡的,淡得像水。“国王请你们进去。但只能进五个人。其他人,留在边界上。”
金傲天点了点头。他带了钱通和三个护卫,五个人跟着那个人走进沙里。沙很深,深得像海。海里有风,风是热的,热得像火。火吹在脸上,脸是疼的,疼得像针扎。
走了半个时辰,看到了一座城。城是黄的,黄得像沙。墙是土夯的,夯得很结实,结实得像石头。城不大,只有一千来户人家。人在城里走着,走得很慢,但很稳。稳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安,是撑。撑得很累,累得像快要倒了的墙。
沙国的王叫沙千里。沙千里的脸是黑的,黑得像炭。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星。星里有光,光是疲的光。疲得很深,深得像一个坑。他的手上有沙符,灵阶的,很弱,弱得像快要灭了的灯。
“元国来的?”沙千里的声音是哑的,哑得像石头磨石头。
金傲天站在他面前,站得很直,直得像一棵树。“是。元国,元国王上派我来的。”
“元国王上叫林渊,以前是元氏商社的社长。我听说过。元氏商社的生意做到过沙漠边上,我听说过。”沙千里看着金傲天,看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个时辰。“你们来沙国,不只是为了做生意吧?”
金傲天看着沙千里,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躲的光,是直的光。“是。做生意是一部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沙国加入元国的道图。”
沙千里的手停了,停得像一块石头。石头是硬的,硬得像铁。但硬里面有东西在碎,不是手在碎,是心在碎。碎得很慢,但很稳。他看着金傲天,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怒的光,是惊的光。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沙国虽然小,但也是一个国。国没了,沙千里就不是王了。不是王了,就什么都不是了。”
金傲天蹲下来,蹲在沙千里面前。他的手在地上画着,画的是元国的道图。元龙图在沙地上亮着,青色的光,很稳。稳得像一棵树,树根扎在沙里,扎得很深。
“沙王上,您看看这个。这是元国的道图,灵阶的,和沙国一样。但元国的龙气很稳,稳得像一块石头。沙国的龙气在晃,晃得像风里的灯。灯快灭了。灭了,沙国就没了。没了,一万两千人就死了。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沙千里的脸白了,白得像雪。白里面有东西,不是怕,是痛。痛得很深,深得像一个坑。
“元国的龙气为什么稳?”
“因为元国有财元。财元从贸易来,贸易从海上来。海上有海东商社,海东商社买元国的货,给元国银子和海盐。银子和海盐换成粮、布、铁,分给元国的人。人吃饱了,穿暖了,心就稳了。心稳了,气元就稳了。气元稳了,龙气就稳了。”
沙千里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年。一年里,风在吹,沙在飞,但没有人说话。他的手在地上敲着,敲得很慢,但很重。咚、咚、咚。
“沙国加入元国的道图,沙国的人能分到粮、布、铁吗?”
“能。元国的人分什么,沙国的人就分什么。一样多,一样好。”
“沙国的道图融进元龙图,沙国的龙气还能在吗?”
“在。但不是沙国的龙气了,是元国龙气的一部分。元国的龙气养着沙国的人,沙国的人养着元国的龙气。互相养,越养越强。”
沙千里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沙。沙是黄的,黄得像金。金上有一片黑,黑是鹰酱帝国的龙气,黑得像墨。墨上的红,红得像血。血在天上亮着,亮得很冷。
“金傲天,你给我三天。三天后,我给你答复。”
金傲天站起来,站得很直。“好。三天后,我等您。”
金傲天走出沙千里的王宫,走到城门口。钱通站在车旁边,手指在账册上划着,划得很快,快得像风。
“金爷,谈得怎么样?”
“他说要三天。”
“三天?三天够鹰酱帝国的探子把消息传回鹰城了。传回去了,奥古斯都就会派人来压。压了,沙国就不敢加了。”
金傲天看着北方的天,天是黄的,黄得像土。土上有一片黑,黑得像墨。墨上的红,红得像血。血在天上流着,流得很慢,但很稳。
“钱通,你说得对。三天太长了。但不能催,催了,他会觉得我们急。急了,他就会抬价。抬价了,就不好谈了。”
“那怎么办?”
“等。等的同时,去石国和土国。三个国一起谈,谈成了,就能一起融。一起融,龙气共鸣更容易。容易了,就不用强行拉节奏。不用强行拉,就不会伤龙气。”
金傲天跳上马车,车队往北走,走向石国。
石国在沙国的北边,更靠近鹰酱帝国。路更难走,沙更厚,风更大。车队走了两天,才到石国。石国比沙国还小,只有八千多人。八千多人住在一个石头城里,城是石头垒的,垒得很结实,结实得像一座山。
石国的王叫石敢当。石敢当的脸是方的,方得像一块石头。石头上有皱纹,皱纹很深,深得像沟。他的手上没有符印,不是没有,是藏了。藏得很深,深得看不见。但他的身上有龙气,灵阶的,很弱,弱得像快要灭了的灯。
石敢当没有多说话。他看着金傲天的车队,看了很久。看了以后,只说了一句话。
“沙千里派人来找过我了。他说你想让石国加入元国的道图。”
金傲天看着石敢当,看了很久。“是。”
“石国加入元国的道图,石国的人能活吗?”
“能。活得好好的。”
“石国的龙气还能在吗?”
“在。但不是石国的龙气了,是元国龙气的一部分。元国的龙气比石国强十倍。十倍,够养你们了。”
石敢当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得像过了一个晚上。晚上里,风在吹,沙在飞,但没有人说话。他的手在石头上敲着,敲得很慢,但很重。
“我也要三天。”
金傲天点了点头。他没有多说,转过身,走出石城,跳上马车。车队往西走,走向土国。
土国在石国的西边,离鹰酱帝国最远。但远不代表安全,鹰酱帝国的龙气压在所有小国头上,压得很重。土国只有五千人,五千人住在土洞里,洞是深的,深得像井。井里有火,火是黄的,黄得像金。
土国的王叫土行孙。土行孙的脸是圆的,圆得像一个盘子。盘子上有眼睛,眼睛是小的,小得像两颗豆。豆里有光,光是算的光。算得很深,深得像一个洞。
“金傲天,你不用说了。沙千里和石敢当都派人来找过我了。我知道你来做什么。”土行孙的声音是尖的,尖得像针。
金傲天看着土行孙,看了很久。“那您的意思呢?”
“土国可以加入元国的道图。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土国的五千人,要住在元国的城里。不住在土洞里了。土洞太深了,深得看不见太阳。看不见太阳,人就老了。老了,就死了。”
金傲天看着土行孙,看了很久。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算的光,是敬的光。“好。元国的城里有地,有房,有田。你们来了,就能住。住了,就能活。活了,就能好。”
土行孙笑了。笑是很淡的,淡得像水。水在脸上流,流得很慢,但很稳。“好。我不用三天。我现在就答应你。”
金傲天的手停了,停得像一块石头。他看着土行孙,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惊的光,是喜的光。“您不用想想?”
“不用。想了一辈子了,想够了。够了,就不想了。不想了,就做了。做了,就不后悔了。”
土行孙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石头是黄的,黄得像土。石头上刻着符,符是土国道图的纹路,纹路很细,细得像头发。他把石头递给金傲天,金傲天接过去,石头是温的,温得很稳。
“土王上,三天后,沙千里和石敢当会给答复。答复了,就能一起融。一起融,龙气共鸣更容易。容易了,就不用强行拉节奏。不用强行拉,就不会伤龙气。”
“好。我等你三天。”
金傲天把石头收进怀里,转过身,走出土洞。洞外,天是黄的,黄得像土。土上有一片黑,黑得像墨。墨上的红,红得像血。
但他怀里有一块石头,石头是温的,温得很稳。
三天,等三天。
三天后,沙千里和石敢当的答复来了。沙千里说,加。石敢当也说,加。三个国,两万五千人,三块道图玉印,都在金傲天的手里了。
金傲天站在沙国的城墙上,看着南边的天。天是黄的,黄得像土。土上有一片青,青是元国的龙气,青得像春天的草。草在天边亮着,亮得很稳。
“钱通,回去了。”
车队从沙国出发,往南走,走回元国。三十辆车,车上装满了沙晶。沙晶是黑的,黑得像墨。墨在车上堆着,堆得像一座山。山是重的,重得车轮在沙地上压出很深的印子。
金傲天坐在车上,手搭在符印上。符印是温的,温得很稳。稳里面有东西在跳,不是符印在跳,是心在跳。心跳得很快,快得像一匹狼在跑。
怀里有三块石头,三块石头都是温的。温得很稳。
“谈成了。谈成了,道图就能大了。大了,龙气就能强了。强了,就能撑住了。撑住了,就能等了。等了,就能打了。”
他闭上眼睛,风从北边吹来,风是热的,热得像火。火吹在脸上,脸是干的,干得像裂开的土。但他的嘴角有一个笑,笑是很淡的,淡得像水。
元国,等着我。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