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散去之后,林渊看见的是一片灰白。
不是灰潮那种灰,是更淡、更薄、更透明的灰。像隔着一层磨砂的玻璃看世界,什么都模糊,什么都看不真切。
他脚下踩着的地方,是一道细长的门槛。
门槛的那边,是无尽的虚空。
虚空的尽头,有一个人。
邻。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林渊,双手撑在身前的一道裂缝上。那道裂缝很大,从脚底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处,边缘不断有细碎的光点剥落,落进虚空里,消失不见。
邻的双手就撑在裂缝的两边,不让它合上,也不让它裂开。
林渊走过去。
走到他身后,停下。
“邻。”
邻没有回头。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来了?”
林渊说:“来了。”
邻说:“你姐还好吗?”
林渊说:“她在源界。撑着她的根。”
邻点了点头。
他的动作很慢,像每动一下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那就好。”
林渊绕到他面前,看见了他的脸。
那张脸,比记忆中老了十岁。
不是容貌上的老,是那种被掏空之后的苍老。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一点光。
林渊的手握紧。
“你撑了多久?”
邻想了想。
“不知道。这里没有时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撑着裂缝的手。那双手已经变形了,骨头从皮肤
“但我感觉,快撑不住了。”
林渊伸手,想替他撑住那道裂缝。
手刚碰到边缘,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
邻说:“你撑不了。你有龙印,有财元,有自己的事要做。这道门,只有没有龙印的人才能撑。”
林渊愣住了。
邻说:“我是最后一个没有龙印的源纹。我撑在这儿,门就不会塌。门不塌,源界就稳。源界稳,你姐就稳。”
他抬起头,看着林渊。
“你姐稳,那些魂就稳。那些魂稳,你的财元就稳。你的财元稳,那些靠你活着的人就稳。”
他笑了。
那笑容,和三千年一样温。
“所以,我得撑着。”
林渊站在他面前,看着这张苍老的脸,看着这双还亮着的眼睛,看着这具快要撑不住的身体。
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邻看着他,忽然问:“她有没有跟你说过,茶要温的才好喝?”
林渊愣了一下。
邻说:“我喝过她泡的茶。温的。真好喝。”
他低下头,继续撑着那道裂缝。
“你回去吧。告诉他们,我还在撑着。等他们什么时候能自己站住了,我就能歇了。”
林渊没有动。
邻说:“走吧。”
林渊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到门槛边,他停下,回头。
邻还站在那儿,背对着他,双手撑着那道裂缝。
他的背影,在灰白的光里,像一尊快要风化的石像。
林渊闭上眼睛。
光芒再次炸开。
落云镇。
元氏符印铺子里,阿九正蹲在门口发呆。
门开了,林渊走出来。
阿九猛地站起来。
“林渊!”
林渊看着他。
阿九问:“邻呢?”
林渊说:“还在撑。”
阿九愣住了。
林渊从他身边走过,走进铺子,在柜台后面坐下。
那些魂围过来,看着他。
阿笑问:“邻还好吗?”
林渊说:“还好。”
阿泪问:“他能回来吗?”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能。”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魂。
“等我们站住了,他就能回来。”
阿九问:“怎么才算站住?”
林渊说:“等我们的财元,不需要他撑着的时候。”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街上人来人往,那些商铺门口的符印都在发光。那些光连在一起,像一张巨大的网,覆盖着这座越来越繁华的镇子。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魂。
“从现在起,我们得更快。”
阿九问:“多快?”
林渊说:“快到他撑不住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