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姓管事走后,林渊在柜台后面坐了一夜。
阿九陪着他,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但硬撑着没睡。他趴在柜台上,迷迷糊糊地问:“林渊,那人会来吗?”
林渊说:“会。”
阿九问:“什么时候?”
林渊说:“天亮之前。”
阿九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黑的,月亮挂在树梢上,冷清清的。他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手臂里。
“那我睡一会儿,来了叫我。”
林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镇外那道光。
金鳞印的分身还在发光,比之前更亮了。那三个人的帐篷里,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他们在商量什么?
天快亮的时候,门响了。
不是前门,是后门。
林渊站起来,走到后面,打开门。
方姓管事站在门口,脸上没有表情。
他走进来,在柜台前坐下。
“我想好了。”
林渊看着他。
“画来了?”
方姓管事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铺在柜台上。
纸上画着一道复杂的符文。密密麻麻的线条,层层叠叠的纹路,光是看着就让人眼晕。
林渊低头盯着那道符文,瞳孔微微发热。
那些线条在他眼里开始流动,一层一层剥开,露出
他看见了。
那些断纹。
很多断纹。
比他见过的任何符印都多,都密。
但他看不清楚。那些断纹太复杂了,一层叠一层,一重套一重,像一座迷宫。
他眨了一下眼睛,把目光收回来。
“这是真的?”
方姓管事点头。
“真的。我从金傲天的密室偷出来的。”
林渊看着他。
“你不怕他发现?”
方姓管事笑了。那笑容里,有贪婪,也有恐惧。
“怕。但更怕一辈子给人当狗。”
他把那张纸往林渊面前推了推。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我的呢?”
林渊从怀里掏出那张帝阶伪符印,放在柜台上。
方姓管事的眼睛亮了。他伸手去拿,林渊按住了。
“等等。”
方姓管事抬头看他。
林渊说:“这道符印是假的。”
方姓管事的脸色变了。
“你——”
林渊打断他。
“但它看起来是真的。你拿去献给金傲天,他会信。因为他看不懂。”
方姓管事的手开始发抖。
“你耍我?”
林渊摇头。
“我没耍你。那道符文是真的。金鳞印的符文,确实是那个样子。”
方姓管事愣住了。
林渊继续说:“但真正的金鳞印,不只是那些符文。它还有一层隐藏的纹路,在那些断纹的最深处。你画的这张,只画了表面。”
方姓管事的脸色越来越白。
“你……你怎么知道?”
林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张纸,瞳孔里的符文缓缓旋转。
“三天后,你再来。那时候,我能告诉你真正的漏洞在哪儿。”
方姓管事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三天后,我要见到真正的漏洞。不然——”
他没有说下去。
但他走的时候,把那张伪符印带走了。
阿九从后面钻出来,看着那张纸。
“林渊,你真能看懂?”
林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张纸,瞳孔越来越热。
那些线条在他眼里一层一层剥开。
第一层,普通的符文结构。
第二层,财元流动的路径。
第三层,断纹的分布。
第四层——
他眨了眨眼睛,血从眼角流下来。
阿九吓了一跳。
“林渊!你眼睛!”
林渊抬手擦了一下,看着手上的血。
“没事。”
他把那张纸收起来,揣进怀里。
“三天后,再看。”
镇外帐篷里,方姓管事坐在角落,手里攥着那张伪符印。
姓钱的符印师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
“这——这是帝阶?”
方姓管事点头。
姓钱的伸手想摸,被他躲开。
“别碰。”
姓钱的收回手,盯着那张纸,眼睛里全是贪婪。
“你从哪儿弄来的?”
方姓管事没有说话。
姓孙的管事坐在另一边,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从那个姓林的铺子里弄来的吧?”
方姓管事的手一抖。
姓孙的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昨晚出去了。去了哪儿,干了什么,我一清二楚。”
方姓管事的脸色变了。
姓孙的低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温度。
“那道符印,是真的还是假的?”
方姓管事没有说话。
姓孙的笑了。
那笑容,很冷。
“你被骗了。”
方姓管事抬起头。
姓孙的说:“那道符印,如果是真的,他为什么不自己用?为什么要给你?”
方姓管事愣住了。
姓孙的继续说:“他在钓鱼。钓的就是你这种贪心的人。”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把那张符印给我。”
方姓管事的手握紧。
姓孙的回头看他。
“给我。”
方姓管事犹豫了很久。
最后,他把那张符印递了过去。
姓孙的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收进怀里。
“明天,我去会会那个姓林的。”
第二天夜里,孙姓管事来了。
他没有走后门,直接走的前门。
推开门,走进铺子,在柜台前坐下。
林渊看着他。
“孙管事?”
姓孙的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
林渊说:“猜的。”
姓孙的笑了。那笑容,和方姓管事不一样。没有贪婪,只有冷。
“你那张帝阶符印,是假的。”
林渊没有说话。
姓孙的继续说:“方胖子被你骗了,但我没有。我看得出来。”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伪符印,放在柜台上。
“这道符印,骗不了我。”
林渊低头看着那张符印。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姓孙的。
“你看得懂?”
姓孙的摇头。
“看不懂。但我看得懂人。”
他盯着林渊的眼睛。
“你身上没有财元。一个没有财元的人,画不出帝阶符印。”
林渊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你说得对。”
姓孙的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渊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林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那道符印是假的。但方胖子画的那张符文,是真的。”
姓孙的眯起眼睛。
“什么意思?”
林渊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铺在柜台上。
姓孙的低头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
他看不懂。
但他知道,这是金鳞印的符文。
他的脸色变了。
“你怎么弄到的?”
林渊说:“方胖子给的。”
姓孙的手握紧。
“他用这个,换了你那张假符印?”
林渊点头。
姓孙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你比我想的厉害。”
他转身要走。
林渊叫住他。
“孙管事。”
姓孙的回头。
林渊看着他。
“金傲天给你的,是什么?”
姓孙的愣住了。
林渊说:“你替他卖命,他给你什么?钱?权?还是——”
他顿了顿。
“还是他也给你留了一道漏洞?”
姓孙的脸色变了。
林渊看着他的眼睛。
“我看得见。”
姓孙的手开始发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块圣阶符印。
那道符印在发光。很稳,很亮。
但林渊说,它有漏洞。
他抬起头,看着林渊。
“在哪儿?”
林渊说:“你帮我一个忙,我告诉你。”
姓孙的眯起眼睛。
“什么忙?”
林渊说:“把金傲天的行踪告诉我。”
姓孙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要干什么?”
林渊说:“找他算账。”
姓孙的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自嘲。
“我帮你。”
他走了。
阿九从后面钻出来。
“林渊,第三个了!”
林渊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手背上那道光纹。
又亮了一些。
姐姐,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