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从地下上来的时候，阿九他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脸色很白，眼睛里的血丝还没消，但整个人比三天前清醒多了。他看了一眼那些魂，一个一个数过去。
阿九，阿笑，阿泪，阿风，阿慢，阿树，阿默，阿实，阿馋。
九个。
阿山和阿月站在稍远的地方，也看着他。
“走。”
他没有多说，带着他们离开钱家大宅。
走到镇外那座破庙的时候，老余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看见林渊，点了点头。
“出来了？”
林渊点头。
老余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眼睛怎么样？”
林渊说：“还能用。”
老余没有再问。他让那些魂进去，自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钱家大宅的方向。
那栋大宅安静地立在那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里面已经变了。
金傲天的符印里有了漏洞。
那是林渊用命换来的。
破庙里，林渊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
阿九蹲在他旁边，看着他。
“林渊，姐呢？”
林渊睁开眼睛。
“不见了。”
阿九愣住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林渊说：“
阿九的手握紧。
“金傲天那个王八蛋——”
林渊打断他。
“她还活着。”
阿九看着他。
林渊抬起手，让他看手背上那道光纹。
光纹还在跳。很微弱，但确实在跳。
“她活着。我能感觉到。”
阿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那就好。活着就好。”
林渊把那只手放下，闭上眼睛。
阿九没有再问。他只是靠在他旁边，和他一起坐着。
老余从外面走进来，在他面前蹲下。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林渊睁开眼睛。
“找她。”
老余摇头。
“你找不到。”
林渊看着他。
老余说：“金傲天把她带走了。带去的地方，不是你能随便进去的。那是金氏商盟的总部，有至尊符印守着，有数百名圣阶卫队。你连财元都没凝聚，进去就是送死。”
林渊沉默。
老余继续说：“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找她，是让自己变强。”
他指着林渊手背上那道纹。
“这东西，是源纹的印记。它不只是用来感应那些魂的，它本身就是力量。但你没有财元，调动不了它。”
林渊看着他。
“怎么凝聚财元？”
老余笑了。
“做生意。”
林渊愣了一下。
老余说：“财元是商道的能量。你做生意，赚钱，就能凝聚财元。你赚得越多，财元就越强。等你的财元到了至尊阶，就能凝聚财元龙印。那时候，你才有资格和金傲天正面较量。”
林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做什么生意？”
老余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落云镇的商铺，大部分都连着钱家的主印。现在主印碎了，那些商铺的符印都断了。他们急需新的符印，新的靠山。”
他回头看着林渊。
“你会画符印。”
林渊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余说：“你给他们画符印，收他们财元。一笔一笔赚，一步一步来。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凝聚自己的财元。”
阿九在旁边听得眼睛发亮。
“对啊！林渊你会画符印！”
林渊没有说话。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光纹还在跳。
他想起姐姐最后看他的眼神。
“小渊，我等你。”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睛里只剩一片冷。
“好。”
第二天，林渊带着阿九去了镇上。
他们先去了那家卖布的铺子。
铺子里的伙计看见他，愣了一下。
“客官，买布？”
林渊摇头。
“找你们掌柜。”
伙计把他带进去。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正对着柜台上一块暗淡的符印发呆。那块符印原本是灵阶的，连着钱家的主印。主印碎了之后，它就成了废铁。
林渊走到他面前。
“你的符印坏了？”
掌柜抬起头，看着他。
“你谁？”
林渊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那块符印拿起来。
盯着它，瞳孔微微发热。
那些断纹在他眼里浮现出来。
很乱，很碎，但还能看清。
他放下符印。
“我能修。”
掌柜愣住了。
“你？”
林渊点头。
“一道新的凡阶符印，十两财元。”
掌柜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年轻人，你开什么玩笑？我这符印是灵阶的，你拿凡阶的来糊弄我？”
林渊没有解释。他只是拿起柜台上的一张纸，用手指在上面画起来。
那些线条在他手下成形，一笔，一笔，又一笔。
一盏茶的工夫，一道符文出现在纸上。
很简单，比那块碎掉的灵阶符印简单多了。
但它是完整的。
林渊把那张纸递给掌柜。
“试试。”
掌柜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放在那块废铁旁边。
那道符文亮了一下。
很微弱，但确实亮了。
掌柜的眼睛瞪大了。
“这——”
林渊看着他。
“十两财元。三天后我来取。”
他转身走了。
阿九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笑。
“林渊，你看见他那表情没有？跟见了鬼一样。”
林渊没有说话。
他继续走。
下一家，卖粮的铺子。
下一家，卖铁的铺子。
下一家，卖药的铺子。
一家一家走过去，一道一道符印画过去。
每道符印，十两财元。
从早晨走到傍晚，他画了二十三道。
二十三道符印，二百三十两财元。
阿九算得眼睛都直了。
“林渊，二百三十两！这才一天！”
林渊没有笑。
他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道光纹，比早上亮了一点。
很微弱，但确实亮了。
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温的、暖的、让人踏实的感觉。
财元。
三天后，林渊去收账。
第一家，卖布的铺子。掌柜很爽快地给了他十两。
第二家，卖粮的铺子。掌柜也给了。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走到第六家的时候，出事了。
那是卖铁的铺子。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脸上带着笑，但眼睛里没有笑。
“年轻人，你那符印，没用。”
林渊看着他。
掌柜指了指柜台上的那块废铁。那块废铁还是废铁，和三天前一模一样。
“你看，不亮。”
林渊走过去，拿起那块符印。
盯着它，瞳孔发热。
那些线条在他眼里浮现出来。
他看见了。
符文还在。完整地还在。
但有一处断纹，被堵上了。
不是他画的。
是有人后来加上去的。
他把符印放下，看着掌柜。
“谁来过？”
掌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他身后走出一个人。
锦袍，金带，腰间挂着一块银色的牌子。
不是至尊阶，也不是圣阶。
宝阶。
但他身上那股气势，不是普通人。
他看着林渊，笑了。
“林渊是吧？我叫周通。金氏商盟的人。”
林渊没有说话。
周通指了指那块符印。
“你那符印画得不错。但在我面前，不够看。”
他拿出一个袋子，扔在柜台上。
“这里有五百两财元。拿着，滚出演云镇。”
林渊看着那个袋子。
又看着周通。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和阿九有时候的笑一样，有点冷。
“五百两？”
周通点头。
“够你花一阵子了。”
林渊摇了摇头。
“不够。”
周通眯起眼睛。
“什么意思？”
林渊说：“我一天就赚了二百三十两。三天就是六百九十两。你拿五百两，让我滚？”
周通的脸色变了。
“你——”
林渊打断他。
“你堵我那道符印，花了不少力气吧？那道断纹的位置，是你自己找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周通没有说话。
林渊继续说：“如果是你自己找的，你至少花了三天时间。如果是别人告诉你的，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周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渊看着他，忽然说：“你符印上有漏洞。”
周通愣住了。
林渊指了指他腰间那块银色牌子。
“那道漏洞，在左边第三条纹路和第四条纹路的交汇处。很隐蔽，但存在。”
周通低头看着自己的牌子。
他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出来。
林渊说：“你看不见。因为你的眼睛，没有我的好用。”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那块符印，我不要了。但周通，我记住你了。”
他走出门。
阿九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又回头，朝周通做了个鬼脸。
周通站在那儿，脸色铁青。
破庙里，林渊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老余听完，笑了。
“周通？那是个小角色。金氏商盟的底层管事，专门负责盯着落云镇这块。”
他看着林渊。
“但他来了，说明金傲天注意到你了。”
林渊点头。
“我知道。”
老余说：“你下一步怎么办？”
林渊想了想，说：“继续画符印。”
阿九在旁边说：“可是那个周通会捣乱啊。”
林渊摇头。
“他不会。至少这几天不会。”
阿九愣住。
林渊说：“我告诉他，他的符印上有漏洞。他现在肯定在拼命找那个漏洞在哪儿。找不到之前，他没空来管我。”
阿九眼睛亮了。
“你真看见他符印上有漏洞？”
林渊点头。
“有。很小。但确实存在。”
阿九笑了。
“那等他找到了呢？”
林渊说：“找到了，他就知道我看得见。那时候他会更怕我。”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三天后，我把那二十三道符印的钱都收齐。然后用那些钱，开一家铺子。”
老余看着他。
“开铺子？开什么铺子？”
林渊回头，看着他。
“卖符印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