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光悬浮在地下空间的中央，比上面那些魂被囚禁时的光团大了十倍不止。
光很柔和，是那种温的、暖的、让人想靠近的光。
光的颜色，和林渊手背上那道光纹一模一样。
阿九愣在那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姐……”
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但那团光里的人，动了一下。
林婉晴睁开眼睛。
她看见了阿九。
看见了阿九身后那些魂——阿笑、阿泪、阿风、阿慢、阿树、阿默、阿实、阿馋。
看见了那两个不认识的年轻人，阿山和阿月。
最后，她看见了林渊。
她笑了。
那笑容，和在银花海里时一模一样。温的，柔的，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释然。
“小渊。”
林渊站在那儿，看着她。
他张了张嘴，想叫一声“姐”，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阿九已经冲了过去。
他跑到那团光前面，伸手想碰她，但手触到光的瞬间，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他摔在地上，爬起来，又冲过去。
又被弹回来。
“姐！姐！你出来啊！”
林婉晴看着他，看着他一次次被弹开，一次次爬起来，眼眶红了。
“阿九，别冲了。我出不去。”
阿九跪在光前面，浑身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你也会在这儿……你不是在银花海吗……”
林婉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三天前，他们去了银花海。”
林渊的心猛地一沉。
三天前。
就是他在钱家账本上发现那些财元流向地下的时候。
就是阿九的脸在他手背光纹里一闪即逝的时候。
他们趁他不在，去了银花海。
“邻呢？”他问。
林婉晴看着他。
“邻在守着。”
林渊愣了一下。
林婉晴继续说：“他们来的时候，邻用最后的力量挡了一下。那些魂先被送走了，他被留了下来。”
阿九抬起头。
“邻……邻也被抓了？”
林婉晴摇头。
“他没被抓。但他也来不了。”
她没有说下去。
但林渊懂了。
邻用最后的力量挡了一下。那个“最后的力量”，可能就是他自己。
他想起银花海里那株开花的树，想起那朵一直发光的花，想起邻化作光融进树根的样子。
他以为邻已经安全了。
他错了。
林婉晴看着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小渊，你别怪自己。他们计划了很久，从你离开银花海那天就开始计划了。”
林渊握紧拳头。
“他们抓你做什么？”
林婉晴说：“他们想要最后一个源纹。”
林渊愣住了。
“你……你是源纹？”
林婉晴点头。
“我也是。我们十三个，都是源纹。只是我一直不知道，直到被抓进来，看见这些光，才明白。”
她指了指周围那些若隐若现的符文。
“这些符印，是用来炼化源纹的。他们把我们的力量一点一点抽走，炼成财元，供他们使用。”
林渊的瞳孔猛地收缩。
炼化。
抽走。
供他们使用。
他想起金傲天说的那句话——“三十年了，我们只找到十二个。最后一个，一直找不到。”
他们找了三十年的最后一个源纹，就是姐姐。
而姐姐，一直在他身边。
林婉晴看着他，笑了。
“小渊，你别难过。我活了这么久，够了。”
林渊摇头。
“不够。”
他朝那团光走过去。
阿九在旁边喊：“林渊，别碰，会弹回来！”
林渊没有停。
他走到光前面，伸出手。
手触到光的瞬间，那层无形的力量出现了。
但他的手上，那道光纹猛地亮起来。
比任何时候都亮。
那力量顿了一下。
林渊的手，穿过了那层光。
他握住了林婉晴的手。
温的。
和那杯茶一样温。
林婉晴愣住了。
“小渊……”
林渊看着她。
“姐，我带你回去。”
林婉晴的眼眶红了。
但她摇头。
“我出不去。这层光，是金傲天用至尊符印的力量凝成的。除非他的符印碎了，否则我永远出不来。”
林渊沉默。
他看着姐姐，看着这张和三年前一样温的脸。
“那就让他的符印碎。”
林婉晴愣了一下。
林渊回头，看着那些魂。
“你们能调动财元吗？”
阿九他们面面相觑。
阿山开口：“能。但很少。我们被锁了太久，力量快被抽干了。”
林渊点头。
“够不够画一道符印？”
阿山愣住。
“画符印？你会画？”
林渊没有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林婉晴。
“姐，你在
林婉晴看着他，看着这双和三年前一样亮的眼睛。
“你要做什么？”
林渊说：“上去，毁了钱家的主印。”
林婉晴的手猛地一紧。
“那是灵阶符印，你连财元都没有——”
林渊打断她。
“我有他们。”
他指了指那些魂。
“他们身上还有源纹的力量。我用那些力量，画一道符印。一道能毁掉钱家主印的符印。”
林婉晴沉默。
阿九忽然笑了。
那笑容，还是痞里痞气的。
“姐，你听见了？他要画符印。这傻子连财元都没凝聚，就要画符印。”
林婉晴看着他。
阿九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行，我们帮你。”
他回头看着那些魂。
“兄弟们，还有力气没？”
阿笑笑了。那笑容，和以前一样。
“有。”
阿泪哭了。一边哭一边说：“有。”
阿风催道：“快，快点儿！”
阿慢慢慢地站起来：“有……”
阿树从角落里走出来：“有。”
阿默没说话，只是走到林渊身边。
阿实憨憨地笑：“有。”
阿馋抱着空茶壶，说：“有。”
阿山和阿月对视一眼，也走过来。
“我们也帮你。”
十二个魂，十二张脸，都看着林渊。
林渊看着他们。
他想起阿九每天清晨的喊声，想起阿笑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想起阿泪一边哭一边笑，想起阿风永远在催，想起阿慢慢悠悠地走路，想起阿树在树上荡来荡去，想起阿默偶尔冒出一句话，想起阿实憨憨地笑，想起阿馋追着茶壶跑。
还有阿山和阿月，这两个他不认识、却同样被困在这里的魂。
他点了点头。
“好。”
他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瞳孔里浮现出一圈淡淡的符文。
那些符文开始旋转，越转越快。
十二个魂身上的光，一点一点飘起来，朝他汇聚。
阿九的脸色越来越白。
但他还在笑。
“林渊……你可别画歪了……”
林渊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用那些光在空中画起来。
一笔，一笔，又一笔。
那些线条在他手下成形，交织，缠绕，最后变成一道复杂的符文。
比他见过的任何符印都简单，却蕴含着十二个源纹最后的力量。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那道符文猛地亮了一下。
然后，它飘向林渊，融入他手背那道光纹里。
林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那道光纹已经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随时会消失的样子。
它很亮，很稳，像一道刚刚画成的符印。
他抬起头，看着林婉晴。
“姐，等我。”
林婉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笑了。
“好。”
林渊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十二个魂跟在他身后。
走到黑暗边缘的时候，阿九忽然回头。
“姐，你等着。我们很快就回来。”
林婉晴点头。
“我等着。”
阿九咧嘴一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地下空间里，只剩下那团光和光里的人。
林婉晴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也有一道光纹。
很淡，但还在。
她轻轻笑了。
“小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