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枫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明知道是幻觉。

    明知道那不是真的。

    明知道刚才在幻境长廊里，他已经亲手戳穿了那个假的林雨。

    但现在——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女孩，和记忆里的妹妹，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

    她歪着头看人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下嘴唇。她说话的时候，喜欢用右手食指绕着衣角转圈。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

    这些细节，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就连林渊复制的那个幻影，也没有做到这么完美。

    “哥哥……”

    林雨向前走了一步，小小的脸上带着委屈：

    “你刚才好凶。那个黑色的东西装成我的样子，吓死我了。”

    林枫的喉咙动了动，没有说话。

    林雨又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但是我知道，哥哥不会认不出我的。”

    “对不对？”

    她抬起头，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林枫的影子。

    那眼神，和当年在医院里抓着他衣角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依赖，信任，还有一点点撒娇。

    林枫的手，不受控制地松开了车把。

    机车开始减速。

    “哥哥，这里好冷。”林雨搓了搓小手，“你抱抱我好不好？”

    她张开双臂，像小时候每次要抱抱一样。

    林枫的机车，又慢了几分。

    “团长！”

    雷昊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响，震得林枫耳朵疼：

    “团长！那不是真的！”

    林枫没有反应。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冷锋！”雷昊大喊，“快想办法！”

    冷锋没有说话，但他的“影袭”已经启动了。

    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影子从侧面切入，直扑那个“林雨”——

    “滚！”

    林枫突然抬手，一道金色屏障凭空出现，把冷锋硬生生弹开！

    冷锋闷哼一声，机车在空中翻了两圈才稳住。

    “团长！”雷昊的眼睛都红了，“你干什么！那是假的！”

    “我知道。”林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但让我再看一会儿。”

    雷昊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林枫。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果断、永远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团长，此刻的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

    哀求。

    他在哀求那个幻觉，多存在一会儿。

    哪怕多一秒也好。

    “冷锋……”雷昊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咱们怎么办？”

    冷锋盯着林枫的背影，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等。”

    “等？”

    “等他醒。”

    雷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是啊，这种事，外人帮不了。

    只能等他自己醒。

    林枫的机车，已经完全停了下来。

    他从车上下来，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小小的身影。

    林雨笑着扑进他怀里，小小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

    “哥哥，你终于来陪我了！”

    林枫抱着她，感受着那份“真实”的温暖。

    他知道是假的。

    他知道。

    但那一刻，他不想知道。

    “哥哥，这里很好。”林雨趴在他肩膀上，小声说，“没有坏人，没有病痛，没有那些可怕的东西。只有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

    “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林枫没有回答。

    他只是抱着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那个在医院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却还在对他笑的小女孩。

    那个在手术前，抓着他的衣角说“哥哥你别走”的小女孩。

    那个在最后时刻，用尽最后的力气，对他说“哥哥我爱你”的小女孩。

    她死了。

    他没能救她。

    这是他两辈子最大的遗憾。

    现在，她“活”了。

    在他怀里，软软的，暖暖的，会说话，会笑，会撒娇。

    只要他点一下头，她就可以永远“活”下去。

    “哥哥？”林雨歪着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林枫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张小脸，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那双眼睛，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那个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林雨舒服地眯起眼睛，像一只满足的小猫。

    然后林枫说：

    “你不是她。”

    林雨的笑容僵住了。

    “你学得很像。”林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每一个小动作——比我记忆里的还要完美。”

    “但你不是她。”

    林雨的眼睛开始变红：“哥哥，你在说什么？我就是小雨啊！”

    林枫摇头：“小雨不会让我留下来。”

    “为什么？”

    “因为她知道，留下来，就意味着我死了。”林枫看着她，“她临死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哥哥你要好好活着’。她怎么可能让我留下来陪她？”

    林雨的表情开始扭曲。

    那张可爱的小脸，正在一点一点碎裂。

    但她还在挣扎：

    “可是哥哥……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林枫抱紧了她，最后一次感受那份虚假的温暖：

    “我知道。”

    “我也想你。”

    “每一天都在想。”

    “但正因为想你，我才更要活着。”

    “因为如果我也死了，就没人记得你了。”

    林雨的眼泪流下来——那是真实的眼泪，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开始消散。

    最后的那一刻，她突然抬起头，看着林枫。

    那双眼睛里，不再有幻觉的虚假，而是——

    真实的林雨。

    “哥哥……”她的声音轻轻的，软软的，和当年一模一样，“我在核心里面……”

    “救救我……”

    话音落下，小小的身影彻底消散。

    只剩下一片虚无。

    林枫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虚无，一动不动。

    雷昊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团……团长？”

    林枫没有回头。

    冷锋也走了过来，难得主动开口：“她说……她在核心里面？”

    林枫点头。

    “那是什么意思？”雷昊挠头，“她不是早就……”

    “是灵魂碎片。”林枫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林渊当年用她的灵魂碎片做过实验。碎片没有完全消失，有一部分被混沌之心吸收了。”

    他转身看向前方的黑暗：

    “真正的林雨，还有一部分，困在里面。”

    雷昊愣住：“所以……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有一部分是真的。”林枫跨上机车，“那个幻觉里，有她的碎片在挣扎。”

    冷锋难得追问：“你能分辨？”

    林枫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最后那句话，是她才会说的。”

    “‘救救我’。”

    “那个幻觉从头到尾都在骗我，只有最后那一句，是真的。”

    他握紧车把，金色的光芒再次覆盖全身：

    “走吧。”

    “该去救人了。”

    雷昊和冷锋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三台机车重新启动，冲向前方的黑暗。

    身后，最后一丝幻境的光芒彻底消散。

    前方，真正的林雨，在等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