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安全屋书房内的烛火却依旧跳跃不息,将围坐几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仿佛预示着前路的诡谲难测。
青珞主动要求成立调查组以自证清白的决绝,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苍溟的应允效率极高,一支由他直属暗卫、青岚及羽商为核心的小型调查组迅速成立,避开了守垣司可能被渗透的常规渠道,直接对苍溟负责。赤炎虽未被正式列入名单,但他那“若调查需武力支援,我随时可至”的铿锵话语,无疑是最坚实的后盾。
调查的第一站,便是那件作为“铁证”、试图将脏水泼到青珞身上的关键物品——一枚据称是从青珞住处“搜出”的、带有异种灵气波动的符玉。此物被呈交上来时,密封完好,由苍溟的亲信暗卫直接保管,最大程度避免了二次污染。
此刻,这枚符玉正静静躺在铺着黑色绒布的托盘上,在烛光下泛着不祥的幽绿色微光。其上的纹路扭曲怪异,与九域正统的符箓体系大相径庭,散发出的灵气波动阴冷刺骨,带着一种令人极不舒服的侵蚀感。
青岚指尖凝聚着淡青色的灵气光华,小心翼翼地将灵气探入符玉内部,他的眉头微微蹙起,神情专注而凝重。青珞屏息坐在一旁,尽管心中坦荡,但事关自身清白,仍不免有些紧张,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羽商则看似慵懒地靠在窗边,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玉扣,眼神却时不时锐利地扫过那枚符玉和青岚的表情,像一只蛰伏的猎豹。
半晌,青岚缓缓收回灵气,长舒一口气,额角竟渗出细微的汗珠,显然这番探查并不轻松。
“如何?”苍溟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青岚用绢帕拭了拭汗,沉声道:“司主,此物确有古怪。其内蕴藏的灵气属性极为罕见,非妖非魔,亦非寻常邪修路数,带着一种…古老的腐朽与怨憎之意,与记载中某些早已失传的禁忌术法残留气息有几分相似。”
他顿了顿,看向青珞,语气肯定:“但这股灵气,与青珞姑娘身上纯净平和的‘龙脉之心’气息截然不同,甚至可说是互相排斥。强行将两者关联,实属荒谬。此物,绝非青珞姑娘所有,更非她能炼制。”
此言一出,青珞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随即涌起的是更深的寒意。不是她的,那会是谁的?谁又能将这种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入她的住处?
羽商此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有意思。这玩意儿的气息,让我想起几年前在黑市流传过的一批‘幽狱魂玉’,据说是从某个被蚀妖彻底污染的上古战场遗迹深处挖出来的,接触久了能惑人心智,侵蚀灵气。不过那批货量极少,而且极不稳定,很快就在几次莫名其妙的爆炸和持有人发疯后销声匿迹了。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改良’版。”
“幽狱魂玉?”苍溟目光一凝,“来源能确定吗?”
羽商摊摊手,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黑市的东西,来源向来是笔糊涂账。但有趣的是,当年经手那批魂玉的几个中间人,后来不是意外身亡,就是彻底失踪。唯一一个侥幸活下来的,三年前在‘醉梦楼’喝酒时,曾含糊提过一个词……‘昙主’。”
“昙主……”青珞低声重复,这个称呼带着一种不祥的优雅与神秘。
“只是一个流传于极阴暗角落的代号,”羽商解释道,“据说与近些年来许多隐秘的恶性事件、诡异的蚀妖异动有关,行踪诡秘,手段狠辣,且极其擅长利用人心弱点与内部矛盾。守垣司内部档案中,应该也有一些无法定性的悬案,隐约指向这个代号。”
苍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显然知道羽商所指。那些悬案就像隐藏在华丽袍子下的虱子,虽不致命,却时时提醒着平静水面下的暗涌。
“继续查。”苍溟下令,“羽商,动用你的一切渠道,深挖这个‘昙主’和‘幽狱魂玉’的线索。青岚,详细分析这符玉上的炼制手法、能量结构,看看能否找到更多指向性的痕迹。至于那所谓的‘目击者’和经手此物的司内人员……”他眼中寒光一闪,“由暗卫亲自去‘请’来问话。”
接下来的两日,安全屋内的气氛紧张而高效。羽商的人像无形的网一样撒了出去,各种真伪难辨的信息碎片被源源不断地送回来,需要他凭借惊人的洞察力和庞大的信息库去筛选、拼凑。青岚则几乎不眠不休,对着那枚符玉和所能调集的相关古籍,进行着极其精密的术法溯源。
青珞也没有闲着,她反复回忆自己被卷入陷害前后的每一个细节,从日常饮食到接触过的人,试图找出可能的漏洞。她甚至主动提出,让青岚用最温和的术法检查她自身,以证明绝无被这种阴邪灵气侵蚀或接触的痕迹。这种近乎屈辱的“自证”,让赤炎看得眼眶发红,拳头紧握,却也被青珞眼神中的坚定制止——清白,需要用尽一切方法去争取。
调查的进展,却如同陷入了泥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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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指认青珞的低阶守卫,在暗卫找到他之前,竟在自己的住处“意外”灵力失控暴走,经脉尽碎而亡,所有线索戛然而止。几个曾经接触或传递过此物的司内文职人员,要么是真的一问三不知,要么就是言辞闪烁,最后也查不出所以然,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们触及关键前,就利落地抹去了痕迹。
羽商那边,关于“昙主”的线索更是虚无缥缈。这个代号如同鬼魅,似乎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所有指向他的信息,最终都断在一些死人或根本无法查证的神秘组织上。唯有那“幽狱魂玉”,羽商凭借其强大的情报网,终于锁定了一个极模糊的源头——似乎与北方边境之外,一片被称为“永寂雪原”的禁忌之地有关。传说那里是上古战场,空间脆弱,环境极端,连蚀妖都很少涉足,却滋生着一些更诡异的存在。
“对方很谨慎,或者说,那个‘昙主’很谨慎。”羽商揉着眉心,难得显露出一丝疲惫,“所有明面上的线索都断了,剩下的,只有这枚符玉本身,和它指向的那个遥远而危险的源头。”
青岚的术法分析也得出了更进一步的结论:“炼制这符玉的手法极其古老且诡异,并非当代主流流派,更像是某种失传的禁忌技艺的变种。其能量结构核心,有一个非常隐蔽的‘共鸣点’,似乎……需要某种特定的气息或指令才能完全激活其真正功效。现在的它,更像是一个半成品,或者……一个信标。”
“信标?”青珞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汇。
“嗯,”青岚点头,“或许它的主要目的,并非单纯栽赃,而是借此机会,将这东西送到守垣司核心区域,或者……靠近某个特定目标?”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青珞和她颈间的玉璜璜。
一股寒意从青珞脊背升起。如果真是这样,那布局者的心思何其深沉!一石二鸟,既打击了她的信誉,离间了她与守垣司的关系,又可能暗藏后手。
所有的线索,破碎的、中断的、指向远方的,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勉强串联起来。而这根线的末端,隐隐约约,指向那个藏身于重重迷雾之后的代号——“昙主”,或者说,幽昙。
“幽昙……”青珞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这一次,不再只是听闻一个代号,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双隐藏在暗处、冷漠地操纵着一切的眼睛。他像是一个高明的棋手,落子无声,却已将众人逼入看似僵持的局面。
调查似乎取得了进展,证实了青珞的清白,也找到了可能的幕后黑手。但这份“清晰”背后,是更令人窒息的迷雾。敌人不在眼前,而在阴影里;证据若隐若现,却难以触及根本。
苍溟听完所有汇报,沉默良久。书房内静得能听到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幽昙……”他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果然是他。或者说,果然是他这一系的力量。”
他看向青珞、青岚和羽商:“此事暂且到此为止。对外,会宣布调查结果,还你清白。但对内,真正的调查才刚刚开始。幽昙……他的目标,恐怕远不止是陷害一个‘异星’那么简单。你们此次,算是真正触碰到了那暗流的一角。”
“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可能不再是简单的栽赃陷害,而是更直接、更危险的博弈。都打起精神来。”
众人神色凛然。清白的喜悦被更大的危机感所冲淡。他们知道,幽昙这只暗处的推手,既然已经露出了痕迹,就绝不会就此罢休。前方的路,注定更加艰险。而他们,必须在这盘棋局中,找出破局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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