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自峡谷深处弥漫而来的阴冷、充满古老恶意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青珞的四肢百骸。她感到自己的血液几乎要凝固,呼吸为之一窒。原本因奋力搏杀而急促的心跳,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
她艰难地抬眼望去,只见前方蚀妖潮水般的攻势竟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那些低级蚀妖浑浊的红眼中,竟也流露出了本能的恐惧,纷纷畏缩着向两侧退开,让出了一条通道。
通道的尽头,黑暗如同活物般蠕动、汇聚。一个远比普通蚀妖庞大、形态也更加清晰可辨的身影,正缓缓从阴影中“浮”现。它大致保持着人形,但周身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黑雾中不时探出扭曲的、类似触手或骨刺的阴影。它没有五官,面部的位置只有两团剧烈燃烧、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幽蓝色火焰,正冰冷地“注视”着青珞,更准确地说,是注视着她胸前光芒已变得极其黯淡的玉璜璜。
是这片蚀妖巢穴的“主宰”!一个拥有了更高灵智和更恐怖力量的蚀妖首领!
青珞的心沉到了谷底。面对潮水般的低级蚀妖,她尚可凭借玉璜璜的净化之力和汐云的协助苦苦支撑,但面对这个光是气息就让她灵魂战栗的存在,她连一丝一毫胜利的把握都没有。不,甚至连逃跑,都成了一种奢望。
“呜嗷——!”汐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它没有退缩,反而爆发出更加凶猛的咆哮,全身毛发炸起,青色的火焰在体表剧烈燃烧,试图用自己微小的身躯挡在青珞与那恐怖存在之间。
蚀妖首领似乎对汐云的挑衅毫不在意,它那幽蓝的“目光”始终锁定着玉璜璜,缓缓抬起了由阴影凝聚而成的“手臂”。没有声音,但一股远比之前任何精神冲击都要强悍、凝练无数倍的负面能量洪流,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撞向青珞的心神!
“呃啊——!”
青珞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眼前瞬间一黑,无数充满绝望、怨恨、疯狂的呓语和幻象直接在她意识深处炸开!她仿佛看到了山河破碎、生灵涂炭,看到了至亲之人在眼前哀嚎着化为枯骨,看到了自己孤独地沉沦在永恒的黑暗之中……这种精神攻击,直接作用于灵魂,远比物理攻击更加致命!
玉璜璜疯狂震颤,清辉拼命闪烁,试图守护主人的灵台清明。但青珞本身的力量已近乎油尽灯枯,玉璜璜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双腿一软,几乎要跪倒在地,只能用尽最后力气将短匕插入地面,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嘴角,一丝鲜红的血迹不受控制地渗了出来。
不能倒下!倒下就真的完了!
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在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意识中闪过。是回家!是石岩村长的嘱托!是赤炎、青岚他们的面孔!是……是她绝不能死在这里的执念!
“给我……滚出去!”她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尖叫!眼中竟爆发出一种近乎燃烧生命本源般的决绝光芒!与此同时,她不再试图防御,而是将残存的所有意念、所有对“生”的渴望,孤注一掷地灌注进玉璜璜之中!
嗡——!
玉璜璜仿佛回应了她以生命为燃料的呐喊,原本黯淡的光芒骤然收缩,然后化作一道极其凝聚、只有尺许长的月白色光梭,不再是温和的净化之光,而是带着一种破灭邪祟、一往无前的决绝之意,精准地射向蚀妖首领面部那两团幽蓝火焰的中心!
这突如其来的、凝聚了她全部精气神的反击,显然出乎了蚀妖首领的预料。它发出一声尖锐刺耳、仿佛金铁摩擦般的嘶鸣,抬起的阴影手臂猛地回撤,在身前布下层层叠叠的黑暗屏障!
嗤嗤嗤——!
月白光梭与黑暗屏障猛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光梭锐利无匹,接连洞穿了数层屏障,但每穿透一层,光芒就黯淡一分,速度也慢下一分。最终,在距离蚀妖首领面门仅剩寸许之地,光梭耗尽了所有力量,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了一下,彻底消散。
失败了……
青珞眼中刚刚燃起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绝望。她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体靠着插在地上的短匕,才没有立刻瘫倒。视野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和心脏濒临破碎的狂跳。
蚀妖首领似乎被这垂死一击彻底激怒,它周身的黑雾剧烈翻腾,那幽蓝的火焰跳动得更加狂暴。它不再使用精神攻击,而是迈开了沉重的步伐,阴影构成的身躯每踏出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个腐蚀的脚印,带着碾压一切的恐怖威势,一步步朝青珞走来。它要亲手捏碎这个胆敢冒犯它的蝼蚁,夺走那件让它既厌恶又渴望的宝物!
“汐云……快走……”青珞用尽最后力气,对依旧挡在她身前、龇牙低吼的伙伴发出微弱的催促。她不能连累它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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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汐云恍若未闻,反而伏低身体,喉咙里发出更加低沉的威胁吼声,碧眸中燃烧着与主人同生共死的疯狂。
蚀妖首领的阴影巨掌,带着毁灭的气息,已然抬起,对准了青珞和汐云,眼看就要拍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一道清越、悠长,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鸣叫声,毫无征兆地自峡谷上方响起!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具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所有蚀妖的嘶鸣和峡谷的风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存在的耳中,直抵心灵深处!
伴随着鸣叫声,一道纯净无比的青色光华,如同九天之上垂落的瀑布,骤然从天而降!这青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祥和、高贵与强大的生命气息,它所过之处,弥漫的蚀气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退散,连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甜味都被涤荡一空!
青光的目标,并非青珞,也非汐云,而是那只正准备痛下杀手的蚀妖首领!
蚀妖首领猛地抬头,面对那突如其来的青光,它第一次发出了带着惊惧和愤怒的咆哮!它再也顾不得眼前的青珞,凝聚起全身的黑暗能量,化作一道粗大的黑色光柱,悍然迎向那道青光!
轰——!!!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在半空中猛烈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碰撞的中心,空间都仿佛扭曲了一下,一圈肉眼可见的青黑双色能量涟漪急速扩散开来!
离得最近的青珞,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托住了她,将她连同汐云一起向后推出了十余丈,堪堪避开了能量涟漪最核心的冲击范围。但她依旧被那逸散的能量余波震得气血翻腾,险些晕厥过去。
她勉强抬头,望向碰撞的中心。
只见那青光看似柔和,实则蕴含着难以想象的磅礴力量,竟将蚀妖首领的黑暗光柱从中生生劈开,并去势不减地轰击在蚀妖首领的本体之上!
“嗷——!!!”
蚀妖首领发出了痛苦至极的惨嚎,它那由阴影凝聚的身躯在青光冲刷下剧烈波动,黑雾翻滚,仿佛随时都会溃散。它那两团幽蓝的火焰也明灭不定,显然受到了重创!
它惊恐万分地看了一眼峡谷上方某个方向,再也顾不上其他,发出一声充满不甘的尖啸,庞大的身躯猛地炸开,化作无数道黑烟,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地向着峡谷最深处的黑暗逃窜而去,转眼便消失不见。
首领溃逃,剩下的蚀妖群顿时失去了主心骨,在那纯净青光的余威笼罩下,它们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惊恐的嘶鸣,再也顾不上攻击青珞,纷纷四散奔逃,几个呼吸间,便逃得干干净净。
刚才还充斥着死亡与绝望的战场,瞬间变得一片死寂。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战斗痕迹,以及那缓缓消散、却依旧残留着令人心安气息的青色光点。
得……得救了?
青珞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岩壁,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太过戏剧性,让她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和同样茫然无措的汐云一起,望向青光最初降临的方向——峡谷的上方。
只见在数百丈高的悬崖边缘,不知何时,站立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月光恰好穿透了始终笼罩峡谷的稀薄邪云,清辉洒落,勾勒出那人的轮廓。
一袭白衣,不染尘埃,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墨色长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几缕发丝拂过线条优美的下颌。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孤松临风,气质超然出尘,仿佛与这污浊危险的绝地格格不入。
由于距离和光线的缘故,青珞看不清他的具体容貌,只能感受到一道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那人……是谁?
是敌?是友?
还是……这座死亡峡谷中,另一位更加深不可测的存在?
巨大的疑问和劫后余生的虚弱感同时袭来,青珞只觉得眼前一黑,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意识迅速沉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刻,她仿佛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一般,自悬崖上飘然而下,向她所在的位置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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