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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4章 祭拜父母
    王沐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站着,看着西边的天空。

    看了很久。

    良久,他转过身看向顾清弦。

    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中,那层薄雾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份难得的清明。

    “顾先生。”

    他轻声道:

    “替我准备些香烛纸钱。”

    顾清弦会心一笑,

    “是。”

    “属下这便去准备。”

    他转身快步离去。

    院中,只剩王沐一人。

    他再次望向西边,望向那看不见的金平县方向。

    “爹,娘……”

    他喃喃着,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孩儿不孝……”

    “离家八十多年了,才来看你们。”

    风拂过,吹动他的白发,也吹动院中那几株青竹,发出沙沙的声响。

    翌日清晨。

    王沐踏出小院时,顾清弦已在门外候着。

    他手中捧着一只青布包袱,包袱里是香烛、纸钱、还有几碟点心。

    “阁主,都准备好了。”

    顾清弦将包袱递上:

    “属下让人备了灵兽车,就在山门外候着。”

    王沐接过包袱,点了点头:

    “辛苦顾先生。”

    顾清弦摇头:

    “阁主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王沐看着他,忽然道:

    “顾先生,这些年……多谢了。”

    顾清弦微微一怔。

    他看着王沐,看着那张清俊的脸上那份难得的真诚,忽然间,眼眶微微发热。

    可他只是笑了笑,拱手道:

    “阁主言重。属下……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

    王沐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大步朝山门外走去。

    灵兽车已在山门前等候。

    车夫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见王沐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阁主。”

    王沐点头,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走吧。”

    车夫扬鞭,灵兽迈开四蹄,拉着车驾沿着山道缓缓而下。

    霞举峰渐渐远去。

    沐国王宫渐渐远去。

    南荒的山水,在车窗外缓缓掠过。

    两个时辰后。

    灵兽车在金平县城的城门外停下。

    王沐掀开车帘,跃下马车。

    城还是那座城。

    城墙不高,墙砖上长满了青苔。城门开着,门楣上“金平”二字依旧清晰,只是字迹间多了几分斑驳。

    城门口,摆摊的小贩依旧很多。

    卖菜的、卖布的、卖糖人的……那些面孔,却已换了新人。

    王沐看了片刻,这才迈步入城。

    街道两侧店铺林立。

    茶肆、酒楼、杂货铺……比八十多年前,多了不少。

    几个孩童在巷口追逐嬉戏,笑声清脆。

    一个老者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中捧着一只粗瓷碗,碗中是热腾腾的茶。

    他看见王沐,愣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王沐的白发,盯着他那张脸,盯了很久。

    忽然,老者猛地起身,手中的茶碗“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你……你是……”

    他颤声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王沐停下脚步,看向他。

    “老人家认得我?”

    老者上前几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涌出泪来。

    “认得……怎会不认得……”

    他抬起枯槁的手,指着王沐的脸:

    “你是王远山的儿子……是恒丰典当行的小东家……”

    “你……回来了?”

    王沐看着他,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老人家是……”

    “我姓刘,以前在你们典当行那条街尾开杂货铺的。”

    老者擦着泪,却怎么也擦不完:

    “你那会儿才几岁,天天在铺子里帮着你爹算账。那心算,那眼力劲儿……整个金平县,谁不知道老王家出了个小神童?”

    王沐沉默。

    他记得了。

    那个杂货铺的刘掌柜,当年确实常来典当行串门,跟他爹喝茶聊天。

    “刘掌柜。”

    他轻声道:

    “您老……还健在。”

    刘掌柜点头,又摇头:

    “帝君将凡尘阁的益寿丹挨个派发,吃了丹药,活着是活着,可有什么用?早年儿子死在了落霞宗的矿上,儿媳也失踪了,就剩我这个糟老头子,一个人等死罢了。”

    他说着,忽然抓住王沐的手:

    “孩子,你……你这些年去哪儿了?当年你跳进了金平河。那么急的水,我们都以为……”

    他说不下去。

    “我们都以为,老王家最后的一点血脉……也断了。”

    王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刘掌柜,我没事。我侥幸活下来了。”

    刘掌柜看着他,看着那张清俊的脸上那份平静,才显露出一丝欣慰之色。

    “活着就好。你爹娘若是地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王沐顿了顿,轻声道:

    “刘掌柜,我想问问,当年我爹娘他们的尸首……”

    “埋在河边了。”

    刘掌柜抬手,指向城东的方向:

    “出城门,往东三里,有座小山丘。紧邻着你们王家的祖坟。是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帮忙收殓的。那会儿李绝的人不让,说是罪人,不能入土。我们是趁着夜里偷偷埋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你放心,那地方我每年清明都去看。虽没有墓碑,可那土包还在。旁边的柳树,也长高了。”

    王沐看着他,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那份朴实与真诚,忽然间,心中涌起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塞进刘掌柜手里。

    “刘掌柜,这个您收着。”

    刘掌柜一怔:

    “这是……”

    “是丹药。”

    王沐轻声道:

    “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您回去后用温水送服,一月一粒,吃完了,身子骨会比从前硬朗许多。”

    刘掌柜看着手中那只玉瓶,看着瓶身上流转的淡淡光晕,连连摆手:

    “这……这可使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我……”

    “刘掌柜。”

    王沐按住他的手,轻声道:

    “当年您帮我爹娘收殓尸首,这份恩情,区区几粒丹药,算不得什么的。”

    刘掌柜愣住。

    他看着王沐,看着那双灰芒流转的眼眸中那份真诚,忽然间,老泪纵横。

    “孩子……”

    他哽咽着,却说不出话来。

    王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转身朝城东而去。

    走了几步,他又忽然停下,回头看向刘掌柜:

    “刘掌柜,保重。”

    刘掌柜点头,看着那道青衫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街角。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只玉瓶,看了很久,脸上却透着说不清的欣慰。

    出城门,往东三里。

    金平河静静流淌,河水依旧清澈,依旧湍急。

    儿时王沐时常跟着父亲去祭祖,所以还记得路线和祖坟的位置所在,祖坟旁边,果然有座很大的坟包。

    坟包虽大,土却是新添过的。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株柳树,枝叶繁茂,在风中轻轻摇曳。

    柳树下,放着几只粗瓷碗,碗中是早已干涸的供品。

    王沐在坟前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座没有墓碑的坟包,看着那株在风中摇曳的柳树,看着那几只粗瓷碗中早已干涸的供品。

    忽然间,他双膝跪地。

    “爹,娘……”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孩儿不孝……”

    “八十多年了,才来看你们。”

    他从包袱中取出香烛,点燃后插在坟前。

    接着又取出纸钱,一张一张的投入火中,他清楚的记得儿时父亲王远山的谆谆教诲:“祭祖的纸钱一定要确保每一张都燃烧充分,否则先祖们在阴间就收不到这纸钱。”

    王沐又取出那几碟点心,整整齐齐摆在坟前。

    火苗跳动间,那些纸钱已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他就这么跪着,一张一张烧着纸钱,一句话也不说。

    风拂过,吹动他的白发,也吹动柳树的枝叶。

    柳条轻轻摇摆,仿佛在是在替王远山夫妇抚摸着他们这唯一的血脉。

    良久。

    纸钱烧完了。

    香烛也燃尽了。

    王沐依旧跪着在坟前一动不动。

    他只是看着那座坟包,看着那株柳树,看着那几只粗瓷碗。

    看了很久。

    终于,他起身。

    然后深深一揖。

    “爹,娘,孩儿走了。”

    他轻声道:

    “等我办完了该办的事,再来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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