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沐终于开口。
“钥匙？”
他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所以你们费尽心机布下血祭大阵，屠戮亿万生灵，只为撕开魔神万孽的封印？”
“非也非也。”
冥幽摇头，伸出食指轻轻摆动。
“血祭大阵撕开的，只是表层封印。真正困住万孽大人的那道核心封印——是由寂灭真人以身化界布下的噬道本源枷锁。”
“那锁，只有噬道者的本源能解。”
他盯着王沐，眼中贪婪之色毫不掩饰。
“原本魔主还在发愁，去哪里寻一个活着的噬道者来献祭。”
“没想到……”
他笑了。
“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话音落。
冥幽抬手虚抓。
那枚悬浮在深坑上方的魔神之种骤然震颤，表面暗金纹路瞬间亮如烈日！
“轰——！”
一道漆黑光柱自球体内迸发，直冲云霄！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崩裂，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裂缝深处，隐约传来低沉的呢喃——
“噬……道……者……”
“来……陪……我……”
那声音苍老、腐朽，却又饱含着无尽的贪婪与渴望。
王沐闷哼一声，不自觉的后退了几步。
他眉心渊渟印记疯狂跳动，识海深处涌现无数破碎画面：
尸山血海，星辰崩塌，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混沌中挣扎嘶吼……
是万孽！
那魔神正透过封印，感知他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
冥幽仰天大笑。
“感知到了吗？万孽大人已经闻到你的气息了！”
“待血祭大阵彻底激活，封印再松动几分，大人便能分出更多力量降临此界——”
他盯着王沐，眼中尽是狂热。
“届时，你将成为大人脱困的祭品！”
“你的本源，你的记忆，你的一切——”
“都将归于大人！”
此时，身在沐国的妖月猛地睁开眼。
她方才打坐调息时，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那感觉来得突兀，就像是有人在她心口狠狠攥了一把。
“公子……”
她喃喃，望向西方夜空。
那里，隐约有一道黑光冲天而起，虽隔万里，却仍能感知到那其中蕴含的滔天魔气。
“公主！”
一名青鸾族人疾步而来，脸色煞白，“涅盘谷那边传来消息——妖辰方才召集各族首领，说……说明日拂晓，便要启动血祭大阵！”
“什么？！”
妖月霍然起身。
“不是说还需三日吗？”
“不知道！据说是万魔窟那边传来密令，说是……说是时机已到，必须提前发动！”
妖月攥紧双拳。
她望向西方那道若隐若现的黑光。
公子……
你那边……
究竟发生了什么？
此刻，
归墟之眼这边，王沐深吸一口气，丹田中，他的元神小人抬手按在眉心。
渊渟印记缓缓发热，一股清凉之意自印记深处涌出，压下了识海中那些破碎画面的侵扰。
再抬眸时，他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说完了？”
他淡淡道。
冥幽一愣。
“你……”
“我在问你……”王沐打断他，“说完了没有？”
冥幽脸色微变。
他盯着王沐，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些什么——恐惧？愤怒？绝望？
可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平静如古井，深邃如深渊。
“你……不怕？”
冥幽忍不住问道。
王沐静静的看着他。
片刻后，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那笑容极淡，却让冥幽心头莫名一紧。
“怕？”
王沐轻声道。
“王某自金平县青阳河畔醒来那日起，便一直在等一个答案——”
他抬手，审判之刃在掌心凝聚。
四尺剑身灰芒流转，剑脊上星图虚影缓缓旋转，映照着他那双愈发深邃的眼眸。
“噬道者一脉为何被灭，秩序收割者到底是什么东西，魔神万孽跟秩序收割者到底有着怎样的瓜葛。”
他顿了顿。
“今日……”
剑锋斜指，直刺冥幽咽喉。
“王某便亲自看看，你口中那魔神之种……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冥幽脸色一沉。
“狂妄！”
他双手结印，魔神之种骤然爆发！
漆黑魔气如潮水涌出，瞬间笼罩整个深坑！
魔气中，无数扭曲的面孔若隐若现，它们嘶吼着、哀嚎着、挣扎着，伸出干枯的手臂抓向王沐——
“来……陪我们……”
“好痛……好痛……”
“噬道者……都该死……！”
那是被血祭大阵吞噬的生灵魂魄！
数以百万计的怨念，被魔神之种炼化成傀儡困于此地，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王沐眼神一凝，
他看见了那些面孔，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怀抱婴孩的妇人，还有稚气未脱的孩童……
他们的眼中没有理智，只有无尽的痛苦与疯狂。
“看到了吗？！”
冥幽狂笑，“这些，都是因为你！”
“若不是你的噬道者气息暴露了裂缝坐标，魔主怎会提前启动血祭大阵？！”
“若不是你不愿做祭品，又何需屠戮这亿万生灵？！”
“王沐——！”
他一字一顿。
“你才是这场浩劫的根源！”
话音落。
那些怨灵魂魄疯狂扑向王沐，无数干枯的手臂撕扯着他的衣袍、肌肤、血肉——
可王沐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些面孔。
看着他们眼中的痛苦。
看着他们临死前最后一刻的绝望。
然后——
他闭上眼。
当他再睁开时，那眼中的灰芒已成炽白。
“你说得对。”
他轻声道。
“王某……确实是根源。”
“所以——”
他抬手，审判之刃横于胸前。
“今日，王某便来亲手了结这一桩祸事。”
剑锋斩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光。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
只有一道极淡的灰芒，自剑尖荡开，如涟漪般掠过那些怨灵魂魄。
灰芒所过之处——
那些扭曲的面孔骤然凝固。
眼中的疯狂也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疑惑，是……解脱。
“谢……谢……”
一名老者的虚影，嘴唇微动，吐出两个模糊的字音。
然后，他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了夜空中。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无数白光如萤火般升腾，将整个深坑映照得如同白昼。
冥幽瞪大了眼睛，“这……这不可能！”
他嘶吼，“那些魂魄已被魔神之种炼化！它们永世不得超脱！你怎么可能——”
“斩道。”
王沐淡淡道。
“审判之刃的第一重威能——可斩断目标与一切规则的连接。”
他抬眸看向冥幽，“包括……他们与魔神之种的主仆契约。”
冥幽脸色煞白，他踉跄后退，眼中第一次浮现恐惧。
“你……你……”
“多谢你方才那些话。”
王沐持剑上前，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让王某彻底明白——”
“这场浩劫，是因我而起。”
“那便……”
他抬剑。
“由我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