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
端坐于用无数神魔骸骨铸就的王座之上,陈默甚至没有睁开双眼。
他只是觉得下方那只大虫子的咆哮,打扰到了他品味顾秋香与夏雨荷呈上的美酒。
他那只骨节分明,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的手,缓缓地从王座扶手上抬起。
然后,就那么隔着无尽的空间,对着下方,漫不经心地……虚虚一按。
“嗡——!”
一刹那。
整个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风停了。
云散了。
那只正在拍下的,遮天蔽日的岩石巨手,凝固在了半空。
下方女祭司们那即将破碎的光罩,也定格在了崩溃的最后一瞬。
甚至连她们嘴边溢出的鲜血,都违反了常理地悬浮在空中。
天地间,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
一股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凌驾于世间一切天道法则之上,古老、苍凉、混乱、充满了极致扭曲与疯狂的旧日神威,
如九天银河倒灌,从虚空的至深之处,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
这股神威,并非作用于物质层面,而是直接降临在所有生灵的“概念”与“认知”之上!
在黑山老妖那十万丈魔躯的正上方,无尽的灰雾凭空而生,疯狂翻滚、凝聚,仿佛那片天空被挖去了一块,露出了宇宙最深邃、最原始的混沌之貌。
随即,一只手。
一只无法形容的“手”,从那片混沌的灰雾中,缓缓探了出来。
它的体型,比黑山老妖那十万丈的魔神之躯还要庞大数倍,仅仅是五根手指,就如同五根支撑着苍穹的擎天神柱!
它的颜色,是一种病态的、毫无血色的苍白,仿佛是宇宙尸体的一部分。
而最让人理智崩溃的,是它的表面!
那只苍白巨手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无数扭曲蠕动的黑色符文,每一个符文似乎都在阐述着一条走向疯狂与毁灭的真理!
而在符文的缝隙之间,更镶嵌着数以亿万计、大小不一、正在疯狂转动、滴溜溜乱转的猩红眼球!
每一颗眼球,都倒映着一个文明从诞生到被玩弄至崩溃的完整景象!
仅仅是被那只手“注视”到,下方那些侥幸存活的妖兵妖将,他们的理智便如同被丢入烈阳的雪花,瞬间蒸发!
“啊啊啊!眼睛!好多眼睛!”
“看见了!我看见了世界的真实!好美!好美的毁灭!”
无数妖族瞬间陷入癫狂,它们疯狂地撕咬着自己的血肉,用爪子挖出自己的眼球,变成了在地上蠕动爬行的、毫无理智的血肉怪物!
“这……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山老妖那两轮黑色太阳般的巨眼中,滔天的怒火,在看到这只手的瞬间,便被浇灌上了无尽冰冷的恐惧!
他引以为傲的巅峰妖力,他赖以横行妖界的重力法则,
在这只长满了亿万眼球的苍白巨手面前,渺小得就像是太阳面前的一粒尘埃,萤火之于皓月!
他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绝对压制!
是“造物”,在面对“造物主”时的本能颤栗!
“不……不!!我是黑山之王!我是妖盟霸主!我的妖躯万劫不磨!!”
死亡的阴影下,黑山老妖爆发出了最后的歇斯底里,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拼尽全力,将自己那只同样巨大的岩石巨手,向上托举,试图挡住那只缓缓按压下来的苍白巨手。
然而,一切的挣扎,都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绚丽夺目的能量碰撞。
那只苍白巨手,就如同捏碎一块脆弱的豆腐,或者说,像是抹去一幅画卷上的污点一般。
轻轻地、缓慢地、却又无可阻挡地,一拢,一握。
“咔……嚓……嚓……嚓……”
令人头皮发麻的碎裂声,连绵不绝地响起。
黑山老妖那十万丈高,号称万劫不磨的岩石魔躯,在这只不可名状的神明之手面前,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地崩塌、粉碎、分解!
他引以为傲的土之法则,被更上位的“腐朽”与“熵增”概念所同化!
他赖以成名的重力法则,被更根源的“扭曲”与“塌陷”真理所覆盖!
甚至连他那凝练了数万年的妖圣神魂,都未曾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在巨手散发出的灰色雾气中,被瞬间侵蚀、同化、抹除!
他存在的“概念”,正在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擦去!
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一击。
仅仅是隔着无尽虚空,随意的一掌。
凶威赫赫,称霸黑风魔域数万年的妖界巨擘,黑山老妖,形神俱灭!
“咕……噜……”
下方,被锁链拴在地上的五大毒妖后,亲眼目睹了她们最后的“靠山”,被当成一只蝼蚁般,被轻易地、优雅地“抹”去。
那种视觉冲击与灵魂震撼,瞬间击溃了她们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们的瞳孔已经彻底涣散,口中无意识地流淌着涎水,眼神中只剩下最深沉、最纯粹的痴傻与恐惧。
疯了。
“吾主……神威……盖世无双……”
云妙音、吴妙等一众女祭司,则是齐刷刷地跪伏在地,
她们仰望着那只缓缓收回混沌灰雾中的苍白巨手,眼中闪烁着的是狂热到极致,近乎病态的崇拜与迷恋!
这就是她们侍奉的主人!
这,才是真正的神明!
而与此同时,在次元裂缝中,那团用神念偷窥着这一切的黑风老妖残魂,
在苍白巨手降临的瞬间,连带着他的神念光幕,都被那股逸散出的气息直接震得魂体溃散了一半!
“魔鬼!那不是神!那是比深渊最底层的魔神还要恐怖亿万倍的怪物!!”
“那是禁忌!是不可言说!不可直视的禁忌存在!!”
黑风老妖发出了比杀猪还要凄厉亿万倍的灵魂尖啸。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疯狂地燃烧着自己最后一点本源魂力,
残破的魂体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血色流光,撕裂空间,不要命地朝着妖界最中央,那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万妖神殿”方向,亡命奔逃!
他要去报信!
他要去告诉妖皇陛下!
北冥海域,出现了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
整个妖界,或许只有那位同样深不可测的无天妖皇大人,才有可能……
不!
没有可能!
黑风老妖的魂体在疯狂的颤栗中,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绝望的结论。
就算是妖皇陛下亲至,面对那只手……
恐怕,也只是被捏碎得稍微慢一点的……
“另一只蝼蚁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