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沃森顿。

    这座异族人心目中的神圣皇都，曾经是无数信徒朝拜的终点。它坐落在群山环抱的盆地中央，城墙高达十丈，全部用白色的巨石砌成，阳光下闪耀着圣洁的光芒。城内的建筑更是极尽奢华——金顶的宫殿，银饰的教堂，镶嵌着宝石的雕像，还有那些铺满整个城市地面的金色神圣纹路。

    每一块地砖上，都刻着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芒，仿佛在诉说着神权的威严和皇权的至高无上。

    但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废墟。

    白磷弹落下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在燃烧。

    那种火焰，不是普通的火。它黏稠、炽热、无法扑灭，沾上什么东西就烧什么东西，直到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宫殿在燃烧。

    教堂在燃烧。

    那些精美的雕像在燃烧。

    那些刻满符文的地砖，也在燃烧。

    曾经最神圣的地方，如今变成了最残酷的炼狱。

    杨逍宇站在城门口，看着那片火海，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知道白磷弹的残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武器有多不人道。

    但当他想到那些被异族奴役、被做成傀儡、被当成食物的百姓时，他就觉得——

    这些东西，就该用这样的方式去死。

    ---

    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当最后一丝火焰熄灭时，圣沃森顿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废墟。

    城墙坍塌了大半，露出后面满目疮痍的城市。那些曾经金碧辉煌的建筑，如今只剩下焦黑的残骸。那些刻满符文的地砖，被烧得碎裂、扭曲，再也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混着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那是烧焦的人肉的味道。

    华夏的军队开始入城，逐街逐巷地搜索。

    没有遇到抵抗。

    那些异族人，要么被烧死在了建筑里，要么在城破时就逃得无影无踪。整座城市空空荡荡，只剩下废墟和尸体。

    但杨逍宇的眉头，却没有松开。

    因为他们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唐纳德。

    那个该死的东西，又不见了。

    “扩大搜索范围。”他下令，“城外十里之内，任何可疑的地方都不要放过。”

    士兵们领命而去。

    杨逍宇站在曾经是皇宫门前的广场上，看着脚下那些被烧毁的金色纹路，沉默不语。

    柳梦嫣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三老分散在四周，警惕地观察着任何风吹草动。

    就在这时——

    杨玄道忽然动了动。

    小家伙被柳梦嫣抱在怀里，此刻却忽然扭过头，看向一个方向。

    那个方向，是城市边缘的一片居民区。

    说是居民区，其实也已经烧成了废墟。低矮的房屋只剩下断壁残垣，街道被碎石和焦木堵塞。

    杨玄道盯着那个方向，小脸微微皱起。

    “爹。”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杨逍宇转过头。

    “怎么了？”

    杨玄道伸出一根小小的手指，指向那个方向。

    “那家伙，”他说，“在地下。”

    杨逍宇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老也同时看向那个方向。

    地下？

    杨业霆快步走过来，低声问：“确定？”

    杨玄道点点头。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笃定。

    “他就在那里。我能感觉到。”

    三老对视一眼，眼中都有复杂的神色。

    两年前那场战斗之后，杨逍宇没有瞒他们。他把杨玄道的真实身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三老。

    没办法。

    他们都是目击者。亲眼看着那些钉子、那些鲜血、那些超越常识的战斗，亲眼看着杨逍宇一家三口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硬生生杀了唐纳德七次。

    瞒不住的。

    所以杨逍宇选择了坦白。

    那天，他把三老请到一起，关上门，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讲天道，讲系统，讲柳梦嫣的重生，讲他自己的穿越，讲杨玄道的真实身份。

    三老听完，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杨业霆第一个开口。他看着自己的重孙，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笑了。

    “我不管什么天道不天道。”他说，“这是我重孙子。这就够了。”

    赵继祖挠挠头，瓮声瓮气道：“我老赵这辈子见过不少怪事，但这事儿……确实够怪。不过，怪就怪吧，反正也是自己人。”

    孤语道人沉默最久。他看着杨玄道，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是一个毕生追寻天道之人，终于见到天道真身时的复杂。

    最后，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原来如此。”

    从此以后，三老对杨玄道的态度，更加复杂了。

    一方面是长辈对晚辈的疼爱。

    另一方面，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此刻，杨玄道说唐纳德在地下，他们没有任何怀疑。

    ---

    搜索很快展开。

    在那个方向的居民区废墟中，士兵们一寸一寸地搜查。

    终于，在一口看似普通的水井边，他们发现了异常。

    那口井很深，深不见底。但井壁上，有明显的、新凿出的凹槽，像是用来攀爬的阶梯。

    而且，井口边缘的石头上，有反复踩踏的痕迹。

    不是一个人。

    是很多人。

    杨逍宇走到井边，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能感觉到，从井底传来的气息——

    很多。

    很强。

    密密麻麻的，像是潜伏着一整支军队。

    杨逍宇的眉头皱了起来。

    唐纳德这家伙，为了阻挡他们，准备得真是充分啊。

    他把最后的兵力，全部收缩到了地下。在那个黑暗的、狭窄的、易守难攻的环境里，等待他们的进入。

    如果贸然下去，肯定会被伏击。

    损失会很大。

    甚至可能功亏一篑。

    杨逍宇蹲在井边，盯着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怎么了？”柳梦嫣走过来，轻声问。

    杨逍宇站起身，看向她。

    “娘子，”他说，“你说，这个地形，是不是很完美？”

    柳梦嫣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说……”

    “封闭空间。”杨逍宇点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非常完美的封闭空间。”

    他转过身，看向负责后勤的军官。

    “咱们还有多少白磷弹？”

    那军官愣了愣，迅速答道：“报告杨先生，还有……三十七箱。每箱六发，共两百二十二发。”

    杨逍宇点点头。

    “都运过来。”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那口深不见底的井。

    “这么好的地形，不用白不用。”

    “都扔下去吧。”

    周围一片安静。

    然后，有人忍不住笑了。

    是赵继祖。

    “好小子，”他拍着大腿，“你这是要把他们一锅端啊！”

    杨业霆也笑了，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

    “在地下，跑不掉，躲不开，那玩意儿沾上就烧……嘿，那些异族人，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挑了个最好的坟墓。”

    孤语道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口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一箱箱白磷弹被运了过来。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圆筒状的弹体从箱中取出，按照指示，一发一发，扔进那口深井里。

    第一发落下。

    没有声音。

    第二发。

    第三发。

    第四发。

    ……

    足足扔了三十发，井底才终于传来一声闷响。

    那是弹体撞到什么的声音。

    紧接着——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爆炸声。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连绵不绝。

    井口开始冒出浓烟——先是一缕，然后是一团，然后是一股冲天的黑烟。

    那烟雾里，带着刺鼻的气味，和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

    杨逍宇站在井边，静静地看着那片升起的黑烟。

    他想起两年前那场惨胜，想起那两千七百多条人命，想起那些重伤残废的勇士。

    他想起那些被做成傀儡的百姓，想起那些被煮食的修行者，想起那些人间炼狱般的景象。

    他想起那个该死的唐纳德，一次又一次地逃掉，一次又一次地复活，一次又一次地带来死亡和灾难。

    现在，他终于无处可逃了。

    被两百多发白磷弹，堵在地底下。

    在那个狭窄的、封闭的、无处可躲的空间里。

    杨逍宇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唐纳德以为把最后的兵力收缩到地下，就能制造一个易守难攻的堡垒。

    可他不知道——

    对白磷弹来说，封闭空间，是最好的炼狱。

    杨逍宇转过身，不再看那口井。

    他走到柳梦嫣身边，从她怀里接过杨玄道。

    小家伙正睁着那双清澈的眼睛，望着那口冒烟的井。

    “爹，”他轻声问，“他死了吗？”

    杨逍宇沉默了片刻。

    “快了。”他说，“快了。”

    远处，浓烟还在升腾。

    井底深处，隐约传来那些疯狂的声音——是惨叫，是哀嚎，是那种身处炼狱之中，才会发出的绝望的嘶吼。

    但那声音，越来越弱。

    越来越弱。

    直到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