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逍宇站在院中，看着双儿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奶妈……”他喃喃道，又摇了摇头。

    柳梦嫣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怎么，舍不得我喂？”

    杨逍宇回过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不是舍不得。”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别扭，“就是……”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你知道的，我是个穿越者。”

    柳梦嫣点点头。

    “在我们那个世界，”杨逍宇继续说，“一个灵魂重生之后，的的确确就是一个新的生命，确实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孩。这道理我懂。”

    他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睡得正香的婴孩。

    “可是……”

    他的嘴角抽了抽。

    “他娘的曾经是个人啊。”

    柳梦嫣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呢？”

    “所以……”杨逍宇的表情更加复杂了，“让自家娘子给一个‘曾经是个人’的家伙喂奶……这感觉，怎么说呢……”

    他挠了挠头。

    “就是别扭。”

    “还没法说出口。”

    柳梦嫣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所以你就找了‘身体虚弱’这个理由？”

    杨逍宇点点头，一脸无辜。

    “不然呢？我总不能直接说‘娘子你别喂他，我心里别扭’吧？”

    柳梦嫣笑得直不起腰。

    杨逍宇看着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两人对视着，眼中的笑意渐渐沉淀，变成了一种更深的东西。

    “你啊……”柳梦嫣轻声说，“总能冒出些奇怪的想法。”

    杨逍宇耸耸肩。

    “这叫‘文化差异’。”

    柳梦嫣瞪了他一眼。

    “行了，别扭就别扭吧。反正我也确实需要休息。”她低下头，看着熟睡的儿子，眼中满是温柔，“让奶妈来喂也好。”

    杨逍宇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

    “谢谢你。”他低声说。

    柳梦嫣靠在他肩上。

    “谢什么？”

    “谢你……”杨逍宇顿了顿，“谢你愿意接受这一切。谢你……给我生了这么一个……特别的儿子。”

    柳梦嫣笑了。

    “还能不接受不成？塞回去？”

    杨逍宇也笑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待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

    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远处的喊杀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变得稀疏起来。

    杨逍宇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望向那个方向。

    隐约能看到，城外的战场上，那些银白色的身影，正在向后退却。

    “少爷！”

    柳燕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跑进院子，脸上带着兴奋的神色。

    “少爷！敌人开始溃退了！”

    杨逍宇点点头。

    预料之中。

    唐纳德一死，那些异族大军群龙无首，士气必然受挫。加上一夜的激战，他们的伤亡也不小，撤退是必然的选择。

    “传令下去，”他说，“第一梯队原地休息，补充弹药，救治伤员。让第二梯队立刻出击，全力追击！”

    柳燕物一愣。

    “第二梯队？可是他们……还没上过战场啊。”

    “那就正好。”杨逍宇说，“第一梯队打了一夜，已经疲惫了。让生力军上，才能最大程度地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

    他看着柳燕物。

    “告诉第二梯队的指挥官，不要恋战，不要冒进，以杀伤为主。敌人溃退得越狠，我们追击得越狠。”

    柳燕物重重抱拳：“是！”

    他转身，飞奔而去。

    ---

    追击战，从黎明持续到黄昏。

    第二梯队的人马，如同猛虎下山，死死咬住溃退的异族大军。他们装备精良，气势如虹，体力充沛，追得那些早已无心恋战的异族士兵抱头鼠窜。

    一路上，到处都是被丢弃的铠甲、武器、辎重。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异族骑士，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恨不得连铠甲都脱了跑。

    追击最猛的时候，第二梯队甚至直接冲进了敌军后阵，砍瓜切菜般斩杀了几百名来不及逃跑的异族士兵。

    而那股气势，一路延续，竟然让他们趁势夺回了三座被异族占领的城镇。

    那些城镇里的百姓，看到苍穹的旗帜再次升起，一个个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直到战线拉得太长，补给跟不上了，杨逍宇才下令停止追击。

    “够了。”他在电报里说，“三座城，足够了。再追下去，就要陷入敌人的包围了。”

    第二梯队的指挥官虽然意犹未尽，但军令如山，只能悻悻收兵。

    当天夜里，追击部队带着大批缴获的战利品，和那三座城镇百姓的感激，凯旋而归。

    ---

    杨逍宇是在追击战进行到一半时，收到司明月的电报的。

    电报不长，但信息量不小：

    “丰城战况：敌军已退。我方伤亡可控。异族战斗力确有提升，但群龙无首，撤退有序。未敢贸然追击，暂守城待命。另，听闻洛安大捷，敌军溃退，连下三城，甚慰。明月。”

    杨逍宇看完，笑了笑。

    司明月还是那个司明月。谨慎，冷静，不冒进。

    她不知道唐纳德已死的消息，自然不敢贸然追击。万一敌人设伏，后果不堪设想。

    他提起笔，回电：

    “敌军皇帝唐纳德已死于我手。此为确切消息。即刻下令，全力追击！另，梦嫣已产下一子，母子平安。有要事相商，请速来洛安。——逍宇。”

    写完，他看了看，又加了一句：

    “要事极大，需当面说。”

    然后，他把电报交给通讯兵。

    “发出去。加急。”

    通讯兵领命而去。

    杨逍宇站在窗前，望着北方。

    司明月收到这封电报，会是什么表情？

    “敌军皇帝已死”——这个消息，足以让她放心追击。

    “梦嫣产子”——这个消息，会让她欣慰。

    而那个“要事”……

    杨逍宇的嘴角抽了抽。

    自家娘子给自己生了一个“天道”儿子。

    这种事儿，他再怎么接受能力强，也觉得有点……扛不住。

    需要多一个人来分担。

    司明月是知道系统真相的，是知道天道存在的，是和柳梦嫣有过灵魂连接的。

    她是最合适的人选。

    让她来，一起面对这个……匪夷所思的现实。

    ---

    夜色渐深。

    柳梦嫣已经睡下了。她实在太累了，一整天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此刻终于能安心休息。

    儿子也被奶妈抱走了，据说是吃得很好，睡得更香。

    杨逍宇坐在床边，看着柳梦嫣的睡颜，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睡梦中，她微微动了动，嘴角似乎浮起一丝笑意。

    杨逍宇也笑了。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北方。

    那里，司明月应该已经收到了电报。

    那里，追击应该已经开始。

    那里，很快就会有人赶来，和他一起……

    面对这个荒唐又温暖的世界。

    窗外，夜风轻拂。

    远处，隐约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整齐而有力。

    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又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