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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8章 淝水之战(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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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安十七年十一月廿三,淝水西岸的淮南大营已扩至连绵十里。

    旌旗如林,营帐如云。自江南昼夜兼程赶来的宣武军三卫、合计三万人,已全数抵达。淝水西岸的淮军兵力已经达到了六万人。与此同时,滁河南岸,由白翠微亲率的踏雪卫,会同护军、山越军共计五万余,在滁河各渡口筑垒设防,彻底封死了曹军南逃之路。

    夏侯渊西路军近六万精锐,被围在滁河与淮河之间的空旷地带上。

    袁耀站在新筑的望楼之上,遥望东岸。时值深冬,草木凋零,视野极好。但见曹军营寨中炊烟日渐稀疏,昨日尚有百余处,今日已不足二十。偶有战马嘶鸣传来,声调凄厉绵长,那是杀马的声音。

    “淮南侯,各军已按部署到位。”庞统拾级而上,手中拿着一卷新绘的态势图。

    “宣武左卫驻北线,防其向淮河方向突围。中卫、右卫压河岸,与侯晖将军所部合兵。白夫人在滁河守卫,踏雪卫游骑日夜巡弋,凡有泅渡者,格杀勿论。”

    袁耀接过图卷,目光落在中央那片被两条蓝线(滁河、东淝河)夹着的区域。上面用朱笔画了六个红圈,代表曹军主要营寨。旁边蝇头小楷标注着估算兵力、存粮天数。

    “夏侯渊大营,现存士卒约五万八千。按昨日截获的逃卒口供,粮草至多再支撑两日。”庞统指向最大的那个红圈。

    “其余五寨,多则八千,少则三千,皆仰仗夏侯渊拨粮。如今主寨自身难保,附从各营,恐怕已开始杀马了。”

    袁耀沉默片刻,问道:“四周屯堡情形如何?”

    “正要禀报。”庞统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自淮南侯率大军抵达,方圆百里内,被曹军焚毁过的十七处屯堡,幸存的百姓已陆续返乡。听闻大军合围曹军,各堡自发组建义勇,多则三五百,少则百余人,在要道设卡、山隘埋伏。这七八日来,已擒获曹军逃卒四五百人,皆押送来了大营。”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复杂:“那些百姓......对曹军恨之入骨。送俘来时,有几人哭求,要手刃仇敌,为亲人报仇,被守营军士劝住了。”

    袁耀望向东岸,久久不语。这口气,他必须为百姓们出了才行。

    寒风掠过望楼,扬起袁耀猩红的披风。那身金甲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依旧耀眼,但穿甲之人却觉得,这甲胄一日沉过一日。

    “百姓遭此大难,是我之过。”袁耀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传令各军,凡百姓所擒曹军,皆需详细录供,问明所属部曲、参与过哪些战事。若有屠戮平民、奸淫掳掠者,单独关押,待战后一并处置。”

    袁耀想了想道:“此事就交给廖泽阳的稽查处去做,他有这方面经验。”

    “诺。”庞统记下,犹豫片刻又道:“还有一事,昨日张勤都尉醒了。”

    袁耀转头:“他情况如何?”

    “身体无大碍,只是......不言不语,不饮不食。王麦都尉和乌尘头领轮番守着,劝了多次,总算进了些粥水。”庞统轻叹。

    “雷云将那面铜镜和布防图给了他,他整日握着,看着。今早,他向侯晖将军请命要带一队人去巡河,侯将军准了派了五十骑随行。”

    “让他做点事也好。”袁耀点头。

    “传话给侯晖,好生看顾,但不必过分约束。”袁耀道。

    张勤这孩子也算他看着长大的,这一关总要自己过,别人帮不了的。袁耀独自在望楼上又站了半个时辰,直到暮色四合,东西两岸陆续亮起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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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岸的火光连绵如星河,炊烟袅袅,随风传来隐约的饭香和士卒操练的呼喝。

    东岸的火光稀疏零落,在越来越深的夜色中,像几簇即将燃尽的篝火。没有饭香,只有死寂,以及偶尔传来的、不知是人是马的哀鸣。

    围困已经进入第十日,而东岸已成人间地狱。

    最先被吃光的,是战马。

    夏侯渊南下时,携带战马近三万余匹。多番分兵作战,早已折损近半。归云河败退,又弃了数千。被困东淝河这十日,每日宰杀数百匹,到第十日清晨,最后几十匹瘦骨嶙峋的老马,被亲兵牵到中军大帐前。

    夏侯渊盯着那些曾经雄健、如今却眼窝深陷、肋骨根根可数的骏马,沉默了足足一刻钟。

    “将军......”亲兵队长声音发颤。

    “杀。”夏侯渊闭眼挥手。

    马匹惨嘶,刀斧入肉,血流进早已干涸的泥地。士卒们围拢过来,眼冒绿光,盯着那些还在抽搐的马肉。有人舔着干裂的嘴唇,喉结滚动。但没有命令,没人敢动。

    “分下去,每人......二两。”夏侯渊哑声道。

    “将军,这不够......”军需官快要哭出来。

    五万多人,几十匹马,每人哪里能分得了二两肉,恐怕熬一锅汤都嫌寡淡。

    “掺树皮,掺草根!”夏侯渊突然暴怒,一脚踹翻面前案几。

    “传令各营,自行觅食,老子没粮食了!”

    这道命令,打开了地狱之门。

    起初,士卒们还守着最后的秩序。各营各队,派出小队到营地周围剥树皮、挖草根。淝河两岸原本林木稀疏,仅有的几百棵槐树、柳树,第一天就被剥得精光。白色的树干裸露在寒冬中,像一具具被剥了皮的尸体。

    草根更难挖。冻土坚硬,许多人用断枪头、用刀柄,甚至用指甲去抠。十指鲜血淋漓,挖出指头长的一截草根,在衣服上蹭蹭土就往嘴里塞。又苦又涩,混着泥沙,嚼得满口是血,但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让人顾不得了。

    可第二天,树皮草根便也没了。

    有人开始挖老鼠洞。冬天老鼠本就稀少,偶有挖到的,连皮带骨生吞下去。有人捉蚂蚱、逮虫子,但寒冬时节,哪有多少活物。

    第五天,出现了第一起吃死人事件。

    是个重伤不治的士卒,夜里断了气。同帐的五个兵,天亮时被发现围在尸体边满嘴是血,尸体的小腿肉被割去了一大块。

    巡营军官大惊,要拿人问罪。那五个兵也不逃,呆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其中一个喃喃道:“饿......大人,饿啊......”

    军官举起的刀最终没砍下去,他默默地走了当没看见。

    但这消息,像瘟疫一样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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