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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5章 归云之战(二)
    同一时间,曹军潢川大营。

    穿过层层哨卡,进入潢川大营内部,才能真正理解这座营垒为何能让雷绪上万义勇束手无策。

    大营内部的规整程度,堪称军营典范。所有营帐按严格的网格布局排列,横平竖直,如同棋盘。中轴线上是一条宽三丈的主道,以夯土压实,洒了细沙,即使雨后也不泥泞。主道两侧,各营、各都、各队的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杆高度统一,旗帜大小一致,连飘动的角度都仿佛经过丈量。

    此刻正是换防时分,一队队士兵在营道上有序行进。交防的士兵甲胄整齐,兵器雪亮,步履沉稳;接防的士兵精神抖擞,目不斜视。整个过程没有喧哗,只有铠甲碰撞的铿锵声、整齐的脚步声,以及军官简短的命令声。

    这便是夏侯氏的右军营,一支完全私兵化的精锐。

    军中什长以上军官,皆出自夏侯氏宗族或世代门客。普通士卒,也多是夏侯氏庄园的庄户子弟,父子相继,兄弟同袍。他们自幼同吃同住,同练同战,彼此熟悉如手足,配合默契如一人。

    从营墙向东南望去,那里是连绵的仓廪区。五十座巨大的粮仓如同小山般矗立,每仓可储粮几千石。仓廪皆是砖木结构,下垫青石防潮,上覆茅草防雨。此刻仓门大开,民夫正用独轮车将粮袋运往各营炊事区。

    粮袋堆积如山。粟米、麦粉、豆料,分仓储存。粗略估算,仅露天堆放的部分,就不下十万石。这还不算仓内的储粮。

    除了粮食,还有军械库二十座,存放着弓弩箭矢、刀枪矛戟、甲胄盾牌。有药材库十座,各类伤药、金疮药、防疫药分门别类。更有专门的马料场,干草、豆饼、食盐堆积如丘,足够万匹战马食用数月。

    这就是潢川大营的价值所在。它不只是军营,更是夏侯渊左路军的命脉,是七万大军三个月作战的全部依托。

    中军大帐内,夏侯右营营官夏侯杰坐在案后,看着刚刚送来的伤亡统计,脸色阴沉。

    三天防御曹军伤亡不大,阵亡五十七人,重伤四十三人,轻伤百余。相比义勇军超过一千五的伤亡,这战果堪称辉煌。

    但夏侯杰高兴不起来。

    因为伤亡虽然小但消耗巨大,弓弩箭矢用了三成,炮石用了一成,火油用了两成。士兵的体力、精力,在持续的高压防守下消耗极快。

    更关键的是他向前方运送粮草的通道被断了!

    夏侯渊的大军已经南下,而于禁的后军正在归云河阻击出城的安风守军,那是守卫粮道上的重要节点。夏侯杰万万没想到,在后方这里会突然冒出来万余淮军,甚至还直奔他的潢川大营而来。这里可是全军粮草的集散之地,如若有失,夏侯渊大军必然全军覆没!

    还好他这半年来什么都不干,只是修大营,使得这里固若金汤。但向前运送粮食的道路被断,他即便守卫的再好,那也没有办法继续给大军提供支持。

    “将军,”副将夏侯廉进帐禀报,他是夏侯杰的堂弟。

    “贼军停止了进攻,开始在营外挖壕沟!”

    “什么!”夏侯杰心中巨震,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现在不怕淮南义勇攻寨,只怕这些泥腿子围困大寨与自己干耗,那样的话粮草如何才能送到前线去?因为他知道,归云河的于禁正在与淮军对峙,根本没有能力分兵来救他。淮南四处都是义勇,消息极难传递,估计于禁甚至连潢川被围的消息都不知道。

    夏侯杰匆忙走出大帐,登上望楼,举目望去。果然,义勇军正在后撤,在约二百步外,开始挖掘工事。民夫在前挖土,义勇在后警戒,动作迅速显然训练有素。

    夏侯杰咬牙切齿,对面如此做是要彻底围困潢川大寨。

    “将军,我们该怎么办?是否出寨击之?”夏侯廉忧心忡忡。

    “出寨进攻?”夏侯杰摇了摇头。

    潢川大营是什么地方?是夏侯渊左路军的命脉所在!这里囤积了七万大军一个月的粮草,以及大量的军械、药材。如果潢川有失,前线大军将断粮。到那时,不用淮南军打,夏侯渊自己就得崩溃。

    如今他兵力处于劣势,虽然夏侯杰有信心出寨一举击溃对面的这万余义勇,但却难保在出击时不被偷袭营寨,烧毁粮草。

    所以,他不能轻易出击!他只能守,死守,守到最后一兵一卒,守到于禁派骑兵前来救援。

    “派人去安风求援的人,有消息吗?”夏侯杰问。

    夏侯廉摇头:“派了三批,每批十人,都是军中最好的斥候。但......都没有任何消息传回。贼军把潢川围得铁桶一般,淮南的百姓又深受袁耀的蛊惑,对我们极为痛恨,恐怕凶多吉少.....”

    夏侯杰沉默,他早就料到了。贼军既然敢围攻潢川,必然做了万全准备,封锁消息是基本操作。他现在就像个瞎子、聋子,完全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归云河战况如何?叔父(夏侯渊)是否拿下了合肥......

    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等,被动地等......

    夏侯杰回到大帐,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几个关键点被标出。潢川、归云河、安风、六安、合肥。夏侯渊主力应该已经到了合肥,六安被焚,于禁的偏师在归云河阻击安风淮军,卡在粮道和大军退路的重要节点上。自己在潢川守卫粮草,本应是最安全的,结果这万余贼军却从天而降,使他反倒成了最危险的一处。

    如今淮南整个战局,如同一盘错综复杂的棋。左路军孤军深入,好似处于主动,实际上却处处都被牵制,根本无法调动任何一子,局面好似处于平衡,但只要淮南那边再有一支机动力量,恐怕战局便会立刻逆转。

    夏侯杰叹了一口气,七万精锐被像一小撮盐巴一般洒在淮南这块大饼上,根本无法形成合力,处处被动处处挨打。

    “传令各营。”夏侯杰最终做出了决定。

    “加强警戒节约箭矢,贼军若挖壕沟,就用炮车轰击延缓其进度。另外,组织死士,每夜出营袭扰不能让他们安稳作业。”

    “诺。”

    夏侯廉离去,夏侯杰继续站在地图前,久久不动。他最终选择了继续固守,与对方干耗下去,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了归云河于禁的身上。毕竟,于禁那边有五千骑兵,也许会来救援!

    除此之外,他现在也别无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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