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霜华离开了戮仙殿。
她走过那空旷的、被九柱幽绿魂火照亮的广场,白色裙裾拂过冰冷的地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罡风呼啸,卷起她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
她走得很稳,步幅均匀,背脊挺直,如同过去一千三百多年里的每一次离开——去执行任务,去试炼,去杀戮。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指尖有多么冰冷,她的心脏跳得有多么缓慢而沉重,仿佛每一次搏动,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玄胤最后那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她耳畔一遍遍回响:
“要么,他死。”
“要么……你死。”
不是选择。
是宣判。
她沿着悬浮于云海之上的虹桥向前走去。虹桥由透明的晶石铸成,两侧没有栏杆,下方是万丈深渊,罡风如刀。寻常仙人行走其上,需运转仙元护体,步履谨慎。她却如履平地,甚至没有刻意控制身形,任由狂风吹得她衣袂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将她吹落。
坠落也好。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
就这样坠落下去,坠入这无尽的云海,粉身碎骨,神魂俱灭。
是不是……就能解脱了?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刹那,便被更深的寒意冻结、碾碎。
解脱?
玄胤不会让她解脱。
即便她真的跳下去,在她神魂彻底消散之前,那道留在她眉心识海深处的“戮仙剑意”分神,也会被引爆。玄胤会知道她的背叛——不,不是背叛,是逃避。而逃避的下场,只会比死亡更加凄惨万倍。
她见过那些“下场”。
戮仙殿深处,那些被抽离了神魂,炼制成“魂灯”燃料的叛徒,在幽绿色的火焰中哀嚎千年、万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不能。
她不敢。
她继续向前走,走过虹桥,踏上一座悬浮的浮岛。这里属于戮仙殿的外围区域,有稀疏的仙宫建筑,巡逻的戮仙卫偶尔经过,见到她,皆远远躬身行礼,不敢靠近。
霜华仙子——帝君亲传,戮仙殿内地位超然,实力深不可测,性情更是冰冷孤僻,生人勿近。这是所有戮仙卫对她的认知。
她无视那些行礼的目光,径直走向浮岛边缘一处僻静的角落。这里有一座孤零零的、半废弃的观星台,石台斑驳,栏杆断裂,鲜少有人来。
她走到观星台边缘,停下脚步。
这里,已经远离了戮仙殿的核心区域,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威压淡去了许多。罡风依旧猛烈,吹得她白衣翻飞,如同悬崖边一朵随时会凋零的花。
她终于,缓缓地、极其细微地,松开了那一直紧握着的、藏在宽大衣袖下的拳头。
掌心,已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深深的血痕,血肉模糊。
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斑驳的石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很快又被风吹干。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伤口,琉璃色的眸子,空洞依旧,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
“要么……他死……”
林尘。
那个名字,那个人。
破军台上,惊鸿一瞥。
青衣,染血,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灼人。面对玄胤帝威,脊梁挺得笔直,哪怕浑身骨骼都在悲鸣,也不曾真正弯曲。
还有……他身上的气息。
那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精纯到令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熟悉感。
宸渊师尊……
她闭上眼。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破碎的、被冰封了太久的画面。
不是清晰的记忆——她的记忆早就被玄胤以无上手段清洗、封禁、重塑过无数次。留下的,只有一些无法磨灭的、深入骨髓的“感觉”。
温暖。
那是她冰封灵魂深处,唯一残存的、关于“温度”的感知。
不是炙热,不是滚烫,而是一种如同冬日暖阳、初春溪流般的,温和而坚定的暖意。包裹着她,保护着她,让她在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冷中,还能记得自己曾经……是活着的。
还有声音。
很模糊,听不清具体的话语。只记得那声音清朗、平和,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仿佛只要听到那个声音,再多的恐惧、再深的绝望,都会被抚平。
以及……剑。
一把剑。
剑光清冽如秋水,划过天际时,会带起流萤般的星点碎芒。
剑的名字……好像叫……“流萤”?
这些碎片,这些感觉,是她一千三百多年来,拼命隐藏、镇压、甚至试图抹去的“病灶”。
是玄胤口中的“心魔”,是“旧主留下的余毒”,是阻碍她大道精进的“枷锁”。
她信了。
或者说,她强迫自己信了。
因为不信,就会死。
因为质疑,就会遭受比死亡更可怕的折磨。
她用了数百年时间,将自己变成如今的模样——冰封的情感,空洞的眼神,精准而冷酷的执行力,一把只为玄胤而挥动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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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自己成功了。
直到……破军台上,那惊心动魄的一瞥。
直到那缕气息,如同最锋锐的冰锥,狠狠凿穿了她辛苦构筑了千年的冰层,直抵灵魂最深处!
那一刻,冰层下的熔岩,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压制住那一刻几乎失控的情绪,才维持住表面的冰冷平静,才没有在玄胤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破军台回来后,每一个夜晚,当她独自在静室中打坐,那些被冰封的感觉,那些破碎的画面,就会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心防。
而如今。
玄胤的密旨,如同一道最终的判决书,将她逼到了悬崖边缘。
杀了他。
杀了那个身上带着宸渊师尊气息的人。
用“戮仙剑意”,在星殒之海,在归墟之眼,在混乱之中……夺走他的性命,湮灭他的神魂。
做不到。
这个念头清晰而绝望地浮现。
不是因为任务艰难——虽然确实艰难,林尘身边有白璃,有紫衣,有使团高手,他自己似乎也藏着不少秘密。
而是因为……她下不了手。
对着那双眼睛,对着那缕气息,她手中的剑,如何能斩得下去?
可如果不做……
“要么……你死。”
玄胤的声音,冰冷地宣判着另一条路的结局。
死亡。
形神俱灭。
或者,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她不怕死。
这一千多年来,她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次数太多,死亡对她而言,甚至带着一丝朦胧的、解脱般的诱惑。
但她不能就这样死。
她还没有……弄清楚。
那个人,到底是谁?
他和宸渊师尊,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缕气息,是巧合?是伪装?还是……某种她不敢去深想的可能?
如果她死了,这些疑问,将永远埋葬。
还有……
她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眉心。
那里,除了“戮仙剑意”的分神,还隐藏着别的东西。
一道极其隐晦的、连玄胤似乎都未曾彻底察觉的……灵魂烙印。
非常淡,淡到几乎与她的神魂融为一体。只有在某些特定时刻——比如感受到那缕精纯的宸渊气息时——才会微微发烫,传递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而眷恋的情绪。
这道烙印,是她被玄胤从北冥寒渊带回时,就存在于神魂深处的。
玄胤说,那是她与生俱来的“道痕”,是她剑道天赋的源泉。
她曾经深信不疑。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这烙印……会不会和宸渊师尊有关?
会不会是……师尊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
这个念头让她心脏猛地一抽,尖锐的疼痛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她必须活下去。
至少,在弄清楚这一切之前,她必须活下去。
而要活下去,就必须执行玄胤的命令。
就必须……去杀林尘。
“啊——!”
一声极低极压抑的、仿佛受伤幼兽般的呜咽,从她喉咙深处溢出。
被她死死咬住的下唇,再次渗出血丝。
她猛地睁开眼,琉璃色的眸子里,冰层彻底碎裂,露出了底下汹涌的、近乎疯狂的痛苦与挣扎!
两种截然相反的意志,在她体内剧烈冲撞!
一边是深入骨髓的、对玄胤命令的服从与恐惧,是这一千多年来被反复烙印的生存法则——违逆即死。
另一边,则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对那缕气息本能的亲近与守护欲,是冰封之下从未真正熄灭的、对“温暖”的渴望,是那道神秘烙印传来的、悲伤的悸动。
杀?还是……不杀?
执行?还是……背叛?
活下去?还是……带着疑问死去?
每一种选择,都通向绝望。
观星台上,罡风呼啸,卷起她白色的衣裙和墨色的长发,疯狂舞动。她单薄的身影立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随风而逝,又仿佛会就此碎裂成千万片。
时间一点点流逝。
日轮西斜,将云海染成一片凄艳的血红,映照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那双空洞中燃烧着痛苦火焰的眼眸。
最终。
风,渐渐停了。
她眼中所有的挣扎、痛苦、疯狂,如同退潮般,一点一点地,重新被冰封。
更深,更厚,更冷。
冰层之下,是彻底死寂的黑暗。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
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袖和发丝。
动作一丝不苟,恢复了那种精准到冷酷的平静。
掌心血肉模糊的伤口,被她以仙元强行愈合,只留下几道浅粉色的新痕,很快也会消失。
嘴角的血迹,早已风干,被她轻轻拭去。
她又变回了那个冰雕玉琢、没有情绪的霜华仙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彻底死去了。
或者说,被她自己,亲手扼杀了。
她抬起头,望向星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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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方向,是“碎星回廊”,是“星殒之海”,是“归墟之眼”。
是林尘所在的方向。
也是……她必须前往的刑场。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
一道微弱的空间波动泛起,她面前,浮现出一枚巴掌大小、边缘锋锐如刀的暗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戮”字,背面则是她的名字——“霜华”。
戮仙令。
持此令,可调用戮仙殿部分外围资源,可通行大部分仙庭管制区域,可……便宜行事。
这是玄胤早就赐予她的,方便她执行各种任务。
如今,它将指引她,去完成这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一次任务。
她收起令牌。
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被血色夕阳笼罩的云海,看了一眼远处那座如同匍匐巨兽般的戮仙殿。
眼神,无悲无喜。
然后,她转身。
一步踏出观星台。
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白色流光,融入血色天幕,朝着星海深处,疾驰而去。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因为身后,早已是万丈深渊。
前方,亦是绝路。
她能做的,只有朝着那条绝路,走下去。
直到……
要么他死。
要么,她死。
罡风再次呼啸而起,吹散了观星台上最后一丝残留的气息。
只有石台边缘,那几滴早已干涸的、不起眼的暗红色血点,无声地诉说着,方才此地,曾有一场怎样惨烈而无声的……自我凌迟。
星海无垠。
杀机,已随白衣,翩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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