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内,随着林尘接下那枚代表着仙庭中央部分认可的“巡天鉴行走仙官玉碟”,朝会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而复杂。无数道目光交织在他身上,好奇、审视、羡慕、嫉妒、忌惮、乃至冰冷的杀意,不一而足。
云崖真人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心中警惕更甚。天尊(或代表天尊意志的势力)此举,无疑是将林尘,乃至天风仙城,更直接地推向了仙庭权力博弈的舞台中心。福祸相依,接下来的路,必须更加谨慎。
玄胤帝座之上,气息恢复了那亘古不变的冰冷与沉寂,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凝滞只是错觉。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林尘手中的玉碟,便移开了目光,重新望向御座方向,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但越是这样平静,越让人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朝会继续进行,后续又讨论了几项关于域外天魔防线增兵、几个大千世界本源波动异常等议题,但许多仙官的心思,显然还停留在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交锋与赏赐上。
终于,当日头偏移,仙光透过殿顶星河流转的穹顶,洒下万道金辉时,司礼仙官再次上前,高唱:
“朝会毕——请获封仙官,移步‘登仙台’,受仙光洗礼,录名仙箓!”
这是仙庭的传统。凡在朝会上得到重要擢升或封赏的仙官,需至凌霄宝殿外的“登仙台”,接受纯粹的“天道仙光”洗礼,并将其名讳、职司正式录入象征仙界权柄与秩序的“万仙金箓”之中,才算礼成,名正言顺。
林尘手持玉碟,跟随在其他几位同样获得擢升的仙官之后,在众仙瞩目下,走出凌霄宝殿。
殿外,景象豁然开朗。
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白玉台阶之下,是一片极为开阔的、以整块“承天玉”打磨而成的巨型广场。广场尽头,矗立着一座高达百丈、通体洁白、仿佛由最纯净的仙灵之气凝聚而成的梯形高台——正是“登仙台”。
登仙台共分九层,层层收束,顶端平台不过十丈见方,却散发着一种接引天光、沟通上苍的玄奥道韵。台身之上,刻满了古老而神秘的祷文与星图,在仙光照耀下流转着淡淡的光华。
此刻,广场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
不仅有未能进入凌霄宝殿参与朝会的中低层仙官、各仙域随行人员、仙庭各部司的执事仙吏,更有无数闻讯赶来、想要一睹新晋仙官风采,尤其是想看看那位敢于在戮仙帝君诘问下侃侃而谈、并获得巡天鉴玉碟的飞升修士究竟是何模样的仙界修士与好事者。
仙云朵朵,瑞兽盘旋,仙禽清鸣。广场上空,更有数十面巨大的“观天镜”悬浮,将登仙台附近的景象清晰地投射到仙庭其他区域,供更多仙界生灵观看。
万目瞩目,气象万千。
林尘跟随引路的仙官,踏着白玉台阶,一步步走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伴随着无数的窃窃私语。
“看,就是那个月白朝服的年轻人!林尘!”
“飞升不过数月,便成天机副城主,还得巡天鉴玉碟……啧啧,了不得!”
“听说今日朝会上,戮仙帝君亲自发难,都被他给挡回去了!”
“何止挡回去,你没听最后天尊还赏了吗?这是摆明了看重啊!”
“嘿,看重?我看是架在火上烤!得罪了玄胤帝君,又有巡天鉴的名头,往后有的是苦头吃。”
“他身边怎么没见随从?按例,受封仙官可携少数亲近扈从观礼……”
议论声纷杂,林尘恍若未闻,神色平静,步履沉稳。他心中却在快速思量:按照苏婉她们传回的消息和之前的约定,她们应该早已抵达仙庭,并设法混入了观礼人群之中。只是仙庭守卫森严,她们又是如何做到的?此刻又隐藏在何处?
很快,一行人来到了登仙台前。
台上,一位身着紫色祭服、头戴高冠、手持玉笏的大祭司已然肃立。台前设有香案,案上摆放着三牲五谷、仙果琼浆,以及一面悬浮着的、散发着淡淡金光的巨大玉质书卷虚影——那便是“万仙金箓”的投影。
“请仙官,依序登台,受仙光,录仙名——”大祭司声音苍老而洪亮,蕴含着一丝奇特的韵律,传遍整个广场。
排在林尘前面的几位仙官,皆是仙界本土出身,或为世家俊杰,或为宗门翘楚,修为从天仙中期到后期不等。他们依次登台,于台顶站定。只见大祭司挥舞玉笏,口中念念有词,登仙台顶端对应的虚空便垂落下一道道粗细不一、色泽各异的纯净仙光,笼罩住受封仙官。
仙光灌体,涤荡尘埃,淬炼仙元,更有一丝玄妙的气运之力加持。受封仙官沐浴在仙光之中,气息往往会有明显的凝练与提升,脸上也露出舒畅与庄严之色。随后,大祭司以玉笏在“万仙金箓”投影上勾勒,受封者的名讳、新职司便化作金色符文,烙印于金箓虚影之中,光芒一闪,象征着正式录入。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仙光璀璨,引来观礼人群阵阵低呼与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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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轮到了林尘。
“天风仙城,天机副城主,兼巡天鉴行走仙官——林尘,登台受封!”引路仙官高声唱名。
刹那间,广场上所有的目光,所有的“观天镜”,全部聚焦于林尘一人之身!
议论声骤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安静与期待。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今日搅动朝会风云的飞升修士,在登仙台上,又会有何表现?
林尘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玉碟收入怀中,整了整衣冠,迈步踏上登仙台第一层玉阶。
一步踏上,他立刻感觉到不同。
这登仙台的玉阶,并非凡物,似乎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道则与压力。越往上,压力越大,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与道心,仿佛在考验登台者的根基是否扎实、道心是否坚定。
前面几位仙官登台时,步履虽稳,但也能看出些许凝重。林尘却仿若闲庭信步,步伐节奏丝毫未变,一层,两层,三层……转眼间便已登上第七层!
他的神魂历经两世打磨,更有“虚空道种”坐镇识海,稳固无比。至于道心,历经凡尘乞讨、修真逆旅、挚友背叛、红颜相伴、生死搏杀,早已坚如磐石,澄澈通透。这登仙台的考验,对他而言,近乎于无。
观礼人群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如此轻松登临高阶,在历次登仙台受封中,也属罕见!
第八层,第九层!
林尘身形稳稳踏上了登仙台顶端那十丈平台,面向大祭司,躬身一礼:“晚辈林尘,见过大祭司。”
大祭司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微微颔首,也不多言,手中玉笏高举,口中开始吟诵古老晦涩的祭文。
随着祭文响起,登仙台上刻画的古老星图文骤然亮起!台顶虚空,风云汇聚,一股远比之前几位仙官受封时更加庞大、更加精纯、色泽呈现淡金与银白交织的仙光之柱,缓缓成型,如同天瀑倒悬,朝着林尘轰然垂落!
这仙光的规模与品质,显然与受封者的潜力、功绩,乃至冥冥中的气运有关!林尘引动的仙光,远超前面数人!
“好精纯的仙光!”
“此子果然非同一般!”
人群中惊叹更甚。
然而,就在那磅礴仙光即将笼罩林尘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无质、却冰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令万物寂灭的恐怖威压,如同从九幽深渊升起的寒潮,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登仙台顶端!这股威压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受封者的神魂与感知,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漠视苍生的审判意味!
是玄胤!
虽然不见其人,但这股威压的特性,与朝会上玄胤的目光带来的感觉如出一辙!他竟然在此时,以无上仙帝神通,隔空施加影响,干扰登仙台仙光洗礼!
他想做什么?让林尘在仙光洗礼中出丑?还是想试探其神魂深处隐藏的秘密?亦或是……更恶毒的打算?
仙光垂落的趋势,因为这股冰冷帝威的干扰,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与紊乱!那原本温和纯粹的仙光之中,似乎被强行掺入了一丝阴冷、晦暗、充满束缚与毁灭意味的异种力量!
大祭司脸色微变,吟诵祭文的声音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的帝威干扰,但这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台下观礼人群亦有所感,不少修为较高的仙官脸色骤变,骇然望向戮仙帝宫的方向。玄胤帝君,竟然在登仙台册封这等庄重场合,公然施加干扰?!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仙庭法度与天尊威严!但以玄胤的地位与权势,谁又敢多言?
林尘身处威压中心,首当其冲!
他只觉灵魂如同被投入了万年冰窟,刺骨的寒意与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试图冻结他的思维,碾碎他的意志,更有一股阴冷诡异的力量,如同毒蛇般,顺着仙光的缝隙,试图钻入他的识海,探查他的秘密!
危急关头,林尘眼中厉色一闪!
绝不能让他得逞!一旦被这异种力量侵入识海,即便有“虚空道种”防护,也可能暴露蛛丝马迹!而且,若在仙光洗礼中表现失常甚至受伤,那他刚刚建立的一点声望将荡然无存,更会给玄胤留下攻击的把柄!
“虚空道种,镇!”
林尘心中低喝,识海深处,那枚残缺却玄奥的道种骤然爆发出强烈的银芒!一股精纯、古老、仿佛源自宇宙本初的空间本源之力弥漫开来,并非外放对抗帝威,而是牢牢护住自身识海与神魂核心,形成一层看似薄弱、实则坚不可摧的内层屏障,将那股试图侵入的阴冷力量隔绝在外。
同时,他调动起体内全部仙元,宸渊转世的本源气息被道种之力死死锁住,丝毫不露。他的道心在极致压力下,反而如同被磨砺的钻石,愈发璀璨坚定!
“我之道,无愧天地,不惧鬼神!仙光洗礼,正合我意!来!”
林尘昂首,不仅没有抗拒那垂落的仙光,反而主动放开部分身心,去迎接、去容纳那浩瀚的仙光能量!至于其中混杂的那一丝阴冷异力,则被他以“虚空道种”的特性,悄无声息地引导、分化、暂时“放逐”到了识海边缘某个无关紧要的冗余节点之中封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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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淡金与银白交织的磅礴仙光,终于彻底将林尘的身形吞没!
在外人看来,林尘只是身形微微一震,便坦然承受了仙光灌体,似乎并未受到那帝威的太大影响。他周身沐浴在璀璨仙光之中,月白朝服猎猎作响,发丝飞扬,面容在仙光映照下显得格外英挺,双眸紧闭,神色庄严,气息在仙光的洗礼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发凝练、纯净,甚至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他竟然抗住了玄胤的干扰,并且完美地接受了仙光洗礼!
大祭司眼中闪过一抹惊奇与赞赏,手中玉笏不再迟疑,迅速在“万仙金箓”投影上勾勒。
“天风仙城,天机副城主,巡天鉴行走仙官——林尘!录名!”
随着他一声断喝,金箓投影上,林尘的名讳与新职司化作两个硕大的、蕴含道韵的金色古篆,熠熠生辉,深深烙印其中!
仙光缓缓散去。
林尘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气息赫然已稳固在天仙初期巅峰,距离中期仅有一步之遥!他向着大祭司再次躬身,随即转身,面向台下万千观礼者。
这一刻,他身披仙光余晖,立于登仙台之巅,虽只是天仙修为,却自有一股卓然气度,仿佛能直面仙帝威压而不折。
短暂的寂静后,广场上爆发出一阵难以抑制的惊叹与喝彩声!无论众人心思如何,林尘今日在朝会与登仙台上的表现,已足以让人刮目相看!
“林副城主威武!”
“飞升修士,亦有英杰!”
不少出身飞升的仙官与修士,更是感到与有荣焉,激动呼喊。
林尘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人群,忽然,他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一袭紫衣,巧笑嫣然,正对他微微颔首;白衣如雪,怀抱长剑,清冷的眸子中带着一丝关切;素裙温婉,目光温柔,正是柳清漪;还有苏婉、陈舵主、墨老、李老……
她们果然来了!而且看起来,状态不错。
林尘心中一定,对着她们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然而,他的目光随即越过她们,投向了更高、更远的虚空,那里,是戮仙帝宫的方向。
玄胤的这一次隔空施压与干扰,虽然被他化解,但无疑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这位戮仙帝君,对他的关注与敌意,已然公开化,且会不择手段。
登仙台前,万目瞩目,他算是初步站稳。
但真正的狂风骤雨,恐怕才刚刚开始。
册封已成,名录入箓。接下来,是返回天风仙城巩固势力,还是利用巡天鉴玉碟的权限,开始主动调查?
林尘心中已有决断。
他缓步走下登仙台,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接下来的路,必将更加凶险,但他已无退路。
为了真相,为了霜华,也为了那些信任他、追随他的人。
这仙界风云,他注定要搅动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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