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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代号——‘封神’。”
车库里，陈阳壮志酬筹地宣布。
“我们的目标，是把一群只会哭的虫子，捧成全宇宙的……快乐之神！”
莉雅娜的灵魂火明灭不定，K的电子眼红光闪烁，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半小时后。
三人围着一块巨大的全息屏幕，气氛凝重得像是参加一场宇宙级追悼会。
屏幕上，是格利默虫群的实时数据流。
整个文明的集体意识，像一潭被搅浑的死水，充满了各种自我否定的逻辑死循环。
“我创造了终极的悲伤，证明了艺术的尽头是虚无。”
“既然终极的答案已经是虚无，那我再创造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意义，所以我不该存在。”
“因为我不该存在，所以我感到悲伤。”
“我感到了悲伤，所以我创造了终极的悲伤……”
“……”
莉雅娜的灵魂火都快被这套娃逻辑给绕熄灭了。
“主任，我明白了，”她有气无力地开口，“格利默虫群，是一个把自己给PUA瘸了的文明。它们成功地证明了‘人活着就是为了受罪’，然后就真的不想活了。”
K的电子眼闪烁着红光，给出了更精准的定义。
“目标文明已进入‘贤者模式’。所有创造性冲动清零，社会活力指数低于0.01%。结论：这是一个宇宙级的BUG。”
陈阳摸着下巴，盯着那个完美的逻辑闭环，眉头紧锁。
这情况比他想象的还棘手。
这群虫子不是简单的抑郁症，它们是把自己的世界观给干崩了。你跟一个坚信“1+1=0”的文明，去聊微积分，那不是对牛弹琴吗？
“我建议，启动‘盘古戒网瘾中心’方案。”莉雅娜调出了一份计划书，“我们可以对它们的集体意识进行大规模的心理干预，24小时不间断播放正能量语录和‘暖心视频’，用高强度的信息流冲垮它们的负面逻辑。”
“驳回。”陈阳想都没想就否了，“你给一个失恋痛哭的人看《新闻联播》，他只会哭得更大声。”
K也给出了自己的方案，更加简单粗暴。
“建议执行‘格式化重装’。强行清除其关于‘悲伤之心’的所有记忆，并植入全新的、积极向上的文明底层代码。预计成功率47.8%。”
“成功率不到一半你也敢说？”陈阳瞪了他一眼，“而且那两位‘宇宙城管’盯着呢，我们敢动这么大手术，它们就敢当场给我们‘归零’。这是作弊，不是做项目！”
车库里再次陷入沉默。
莉雅娜和K的方案，代表了两种典型的解决思路：要么教化，要么重启。
但陈阳知道，这两种方法都行不通。
格利默虫群的问题，根子不在于它们悲伤，而在于它们认为“悲伤之后，再无他物”。它们把自己逼到了哲学和艺术的死胡同里。
你不能跟一个已经“悟道”的人说，你悟的是错的。
那怎么办？
陈阳脑子里闪过无数在地球当牛做马时的项目经验。
当一个功能出了BUG，怎么改？
直接删了？客户会杀了你。
强行修复？可能会引发一百个新BUG。
最好的办法是……跟产品经理说，哥，这其实不是BUG，这是一个我们为高端用户量身定做的、需要付费解锁的、充满惊喜的隐藏彩蛋！
对！
不能修复BUG，要把BUG变成卖点！
“我明白了！”陈阳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了那种奸商找到新商机的招牌笑容。
莉雅娜和K齐齐打了个哆嗦。
“我们不治病。”陈阳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我们只卖药。而且，我们要告诉病人，你这个病，是世界上最牛逼的病，是艺术家专属的病，是成神的门票！”
“主任，请讲人话。”莉雅娜的灵魂火飘了过来。
“很简单。”陈阳在控制台上操作起来，“我们不解决悲伤，我们给悲伤赋予价值！它们不是觉得艺术的尽头是虚无吗？那我们就告诉它们，恭喜你们，你们已经走到了所有艺术家的前面。但是，尽头之后，还有‘后记’，还有‘番外篇’，还有‘付费DLC’！”
他调出了一个全新的任务发布界面，这是“盘古系统”里一个从未启用过的功能——“概念悬赏”。
它不发布具体的任务，只悬赏一个“概念”的艺术化表达。
陈阳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他脸上的表情，虔诚得像一个正在给全世界下套的神棍。
很快，一份全新的、堪称精神污染的悬赏令，出现在了屏幕中央。
“盘古业委会·艺术殿堂·至高悬赏令”
“悬赏主题一：‘初恋的回响’”
-要求：请创作一件艺术品，完美表达出“第一次牵手时，指尖触电的感觉，与三十年后，在梦里回忆起这种感觉时，那份混杂着甜蜜与酸楚的心情”。
-悬赏金：一亿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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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赏主题二：‘故乡的黄昏’”
-要求：请谱写一段旋律，要能让人同时听到“一个离家万年的游子，站在异星的太空港，看着人造太阳缓缓落下时，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童年时在老家屋顶上看到的，那被染成金色的炊烟”。
-悬赏金：一亿积分。
“悬赏主题三：‘一滴泪的宇宙’”
-要求：请雕刻一个作品，表现出“当一滴眼泪从脸颊滑落，在它落到地面前的那几秒钟里，它本身所包含的那个完整、自洽、且外人无法踏足的悲伤宇宙”。
-悬赏金：一亿积分。
……
一连串的悬赏令，看得莉雅娜目瞪口呆。
这都是些什么阴间题目？
这哪是搞艺术，这分明是在人的心窝子上反复捅刀子，还要求你把捅出来的血，摆成好看的形状！
“主任……你这是……”
“这，就是我的‘补丁’。”陈阳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我没有否定它们的‘悲伤’，相反，我把‘悲伤’给解构了，拆分成了无数个可以明码标价的‘产品’！”
“它们不是觉得搞艺术没意义吗？我直接给它们赋予最俗的意义——钱！”
“它们不是觉得悲伤到头了吗？我告诉它们，你们那点悲伤，只是一个大分类，底下还有一万个细分领域等着你们去开拓，去挖掘，去表达！”
“我这是在干什么？我这是在给一个已经通关了单机游戏的骨灰级玩家，强行接上了网线，告诉他，孩子，欢迎来到大型多人在线氪金网游的世界！你以前玩的，都是新手教程！”
莉雅娜彻底不说话了。
她觉得，主任的脑子，可能才是这个宇宙最根本的BUG。
“发布！”
陈阳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确认键。
那份充满了资本铜臭味和文青酸腐味的悬赏令，化作一道数据流，精准地投送到了格利默虫群那死寂的集体意识网络中。
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潭原本连蒲公英种子都砸不出半点涟漪的死水，第一次，剧烈地翻腾了起来。
无数个意识碎片在疯狂交流。
“初恋……是什么？”
“故乡……那是什么？”
“一滴泪……也能成为一个宇宙？”
“这些……是什么东西？为什么我从未想过？”
“一亿积分……能买多少个‘悲伤之心’的复制品？”
混乱，困惑，好奇，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对那巨额悬赏金的……渴望。
这些全新的情绪，像无数把小刷子，开始清理它们那已经被逻辑锈死的思维网络。
它们那套“悲伤=虚无=终点”的完美闭环，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缝。
就在这时，车库里，那两位一直处于“隐身挂机”状态的“谐律使”，显现出了身形。
代表逻辑的几何人形，身上的立方体在不稳定地闪烁。
代表情感的极光人形，身上的色彩在疯狂地变换，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雪花。
“警告：检测到‘概念污染’。”几何人形发出了冰冷的声音。
“不，等等……”极光人形的声音里却带着一丝奇异的颤音，“这……这不是污染……这是一种……一种全新的‘结构’……它们……在思考‘悲伤’之外的东西了……”
陈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代表“文明和谐指数”的那个数字上。
那个数字，自从他接手以来，就一直顽固地停留在“-999.99（濒临崩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格利默虫群的意识网络，在经历了最初的混乱后，慢慢地平息了下来。
然后，一个最微弱的意识，小心翼翼地，接下了那个名为“一滴泪的宇宙”的悬赏。
就在它接下任务的瞬间。
陈阳面前的屏幕上，那个冰冷的数字，轻轻地跳动了一下。
“-999.98”
只跳动了0.01。
微不足道，甚至可以算作是数据误差。
但陈阳，却咧开嘴，笑了。
就像一个老谋深算的程序员，在敲下最后一行代码后，看到屏幕上弹出的那句：
“编译成功，0个错误，1个警告。”
补丁，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