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夜，黑得纯粹。

    

    远离城市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

    

    海面在沸腾，泛起半尺上下的波澜。

    

    无人察觉之际，一道影子，从幽深的海水里跃出，眨眼之间，又消弭在空气里。

    

    操场上灯火通明，但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都没有继续参加晚间的交流会。其他势力的代表便抓紧机会刷分，希望能在最后环节占据有利位置。

    

    卡塞尔学院的学生们其实不在乎分数，用他们的话说，即使末尾，身为卡塞尔学院的精英，也该赢下最后的比赛。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第一个环节过于拼命很可能导致最后环节功败垂成，就跟做大事之前不宜过度兴奋一样。

    

    一张一弛，皆有定数。

    

    芬格尔留在了101室，以查找资料为借口，独享了这台PC。

    

    幽萤的屏幕里开着三个窗口，左侧的窗口是亚拉拉特学院的资料库，居中的窗登录着卡塞尔学院数字图书馆，右侧的窗口挂着一款游戏——《魔兽世界》。

    

    没有任何键盘上的操控，芬格尔的主T拉住了巫妖王阿尔萨斯的寒冰风暴，随后指挥着队伍里的法师卡极限距离远程攻击。

    

    这个鲜血死亡骑士并不是芬格尔自己的账号，而是接的代理单。号主是个有钱人，从游戏交易网上找到了芬格尔的店铺，在他这里下了代练单。

    

    芬格尔在魔兽世界的代练效率惊人，大概是同行效率的1.5倍，而且经他手的代练角色从未出现过误封，他是属于代练圈人尽皆知的好手，游戏订单源源不断。但芬格尔从不多接单，每次只接两单，主打一个饥饿营销。

    

    找上芬格尔的老板们并不清楚，他们的账号大部分时间其实都托管给了一款“自动辅助”，这位“辅助”挂着他们的账号全自动跑任务升级、组团推BOSS。

    

    “都受过伤？”芬格尔盯着卡塞尔学院冰窖档案馆里调取出的信息，低喃。

    

    他让EVA帮忙找到了泰勒口中几位退学生的资料。几人经历各不相同，却都在任务途中受过伤，伤好不久，这些人便退了学。

    

    他们之间没什么联系，没有执行过共同任务，甚至不是一个院系的。诺玛留档的资料库里显示他们分别来自芬兰、英国、奥地利、捷克，以及美利坚。

    

    “能查到他们的账户么？”芬格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连续单调的节奏，冲耳机发问。

    

    轻柔女生响起：“可以。卡塞尔学院学生证关联的苏黎世银行账户，隶属于教育系统旗下，学院是开户者，要查很容易。其实帮你调阅档案资料时便已经查过了，没有可疑的资金往来，他们的身份很干净。”

    

    “以现有的资料判断，或许你们找错了方向。”EVA补充。

    

    “但……他们档案上记载的‘重大失误’，和我现在看到的因伤退学对不上。“芬格尔盯着屏幕，”很明显是故意留下的破绽，有人希望某人沿着这条线查下去。能追溯修改痕迹么？”

    

    “联系导师打，或许他可以帮忙。”EVA建议，“泰勒他们提交的行动申请已经通过了校董会审核，诺玛那里已经留好了备案。如果是校董会的手笔，他们不会批准行动。”

    

    电子荧光在芬格尔的瞳孔里跳动，他微微摇头，“校董也并非一条心，都有各自的利益。只能说，这件事通过了决议，大概率跟我们高贵的加图索家族无关，也不关轮值校董的事。除开他们，还有几位校董。”

    

    “但你查不下去。”EVA温柔地告知冰冷事实，“除非你亲自去接触他们。”

    

    “既然某人想要看到这个局面，那我就去接触好了。”

    

    芬格尔没心没肺地笑起来，“我的小命就交给啦。要是风向不对，记得拉我一把。”

    

    EVA没有说话，两个校园窗口在沉默中关闭，只留下鲜血死亡骑士一次次拉住仇恨銮战的身影。

    

    “对了，楚子航那事怎么样了？”芬格尔突然问。

    

    “很棘手。”

    

    “是么……”

    

    时间在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凌晨三点。

    

    后半夜，正是人在一天中最劳累的时刻，饶是那些早有准备的轮班人员此刻也不免打起了哈欠。一杯杯热咖啡和提神小饮料不断从轮班的食堂里往外送，亚拉拉特的学生们自发组成志愿者，一时之间，整个操场都飘着一股焦糖香。

    

    人影停在了海滨，终于显露出身影。

    

    鼻梁高挺、皮肤白皙而毛发旺盛，绒毯般眉毛黑中带赤，眼窝深陷，颧骨分明，具备典型的中西亚人种特征。

    

    祂是本次行动的前线指挥，负责引导死侍进攻学院，以及……用祂的死亡，为埃蒙德·梅特涅送上荣光。

    

    亚拉拉特学院布置了军用红外热成像系统，有效侦测范围1.5公里，那是祂们已知的情报。

    

    由于普利沃尔日耶过于充裕的水汽，削减了单兵热成像的有效距离。亚拉拉特学院出于谨慎考虑，更进一步，将军用红外热成像系统的范围缩小到了650米。

    

    换而言之，祂现在处在遥远的安全区内。

    

    祂按男孩交待那般，谨慎靠近，只要视野里出现象征亚拉拉特学院的建筑轮廓，那么祂便立刻停驻，集结死侍军团，发起进攻。

    

    绝大部分死侍都是死掉的东西。它们的心脏虽然还在跳动，可体温早已降低到了尸体无异的程度，所以由死侍靠近亚拉拉特学院，不会触发热成像仪警报。

    

    那巍巍学院已然出现。

    

    高频的龙文在黑暗里唱响。

    

    看上去只是一次无规律的声带律动，实际上，在那远超人类听力上限的超声波音频里，龙用简洁而威严的声音下令：集结！

    

    悬浮的黑影齐齐睁眼。

    

    肃杀与腐朽之气骤然降临。浅层的鱼群开始疯狂逃逸，所有生物都像灾难降临般紧急撤离，那些不规则的乱流将上部海水带出船迹般的巨大水痕。

    

    黑影们仿佛不受重力般上浮，于墨色的浊水间划开水面，朝着那闪烁着星辉灯火的目的地无声行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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