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3日,荷兰阿姆斯特丹史基浦机场,下午三点。
雨。
不是深圳那种热带的骤雨,是北欧冬天那种细密、冰冷、无孔不入的雨,像永远也拧不干的湿毛巾,把整个天空染成灰蒙蒙的一片。
林辰拖着登机箱走出航站楼,冷风裹着雨丝扑在脸上,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风衣——这是苏晚晴临行前硬塞进行李箱的,说“阿姆斯特丹的二月能冻掉耳朵”。
“林总,车来了。”杨帆——那位在诺基亚干了十年的国际市场总监——举着黑色雨伞迎上来。
他四十出头,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典型的欧洲商务范儿。
三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停在路边。陈永仁、何庭波、吴瀚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个个脸色苍白——十二小时的飞行,七小时的时差,再加上这见鬼的天气,让这群习惯了深圳阳光的工程师们看起来像霜打的茄子。
“测试设备呢?”林辰第一句话就问这个。
“外交邮袋昨天就到了,荷兰海关特别放行,已经送到kpn的测试实验室了,”杨帆拉开车门,“我在荷兰的同事检查过,两台基站设备完好无损,测试系统也正常。”
林辰点点头,坐进车里。车内暖气很足,窗玻璃上迅速蒙起一层白雾。他用手擦出一小块透明区域,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平整的农田、红色的砖房、高耸的风车——典型的荷兰乡村景象,像明信片上的风景画。
“kpn那边什么态度?”他问坐在副驾驶的杨帆。
“复杂,”杨帆转过身,递过来一个文件夹,“我的前上司,kpn的cto亨德里克·范德维尔,典型的荷兰人——务实、直接、有点傲慢。他答应给我们两小时演示时间,但明确说了:如果性能不如ti,一切免谈。”
林辰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亨德里克的简历:荷兰代尔夫特理工大学电子工程博士,在爱立信工作十五年,三年前加入kpn,主导3g网络升级。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岁左右,金发稀疏,蓝眼睛像北海的海水一样冷。
“他在邮件里还说了句话,”杨帆补充,“原话是:‘我见过太多中国公司,他们擅长讲故事,不擅长做产品。’”
车里安静了几秒。吴瀚在后座冷笑:“那就让他看看,中国人怎么做产品。”
“先别激动,”何庭波揉着太阳穴——她时差反应最严重,“欧洲人看重数据,我们就给他数据。永仁,测试方案再确认一遍。”
陈永仁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测试流程:
“三个环节:第一,常温性能对比;
第二,温度循环测试;
第三,模拟实际网络负载的压力测试。每个环节都有明确的可量化指标。如果一切顺利,两小时够了。”
“如果不顺利呢?”林辰问。
“那就……”陈永仁顿了顿,“那就认输,买下一班飞机票回国。”
没人笑。这不是玩笑,是现实。
车驶入阿姆斯特丹市区。
运河、桥梁、狭窄的街道、古老的建筑,这座城市像一座精致的博物馆,与深圳那种野蛮生长的现代化形成鲜明对比。
林辰看着窗外骑自行车在雨中穿梭的荷兰人,突然想起任正非送行时说的话:
“欧洲市场就像荷兰的郁金香——美丽,但挑剔。你要用实力让他们摘下有色眼镜。”
实力。这个词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酒店在市中心,一栋十七世纪的老建筑改造的,木楼梯吱呀作响,房间小得转不开身,但一天要两百欧元——杨帆说这已经是优惠价了,阿姆斯特丹的物价能吓死人。
“晚上七点,团队会议,”林辰放下行李,“现在各自休息,倒时差。明天上午十点,kpn总部。”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房间确实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就满了。
窗外是狭窄的运河,对岸的咖啡馆亮着暖黄色的灯,几个年轻人在窗边喝啤酒,笑声隔着玻璃和雨幕传过来,模糊而遥远。
林辰打开行李箱,除了衣服和文件,最下面是苏晚晴偷偷塞进来的东西:一个小药盒,里面是感冒药和维生素;一包茶叶,铁观音;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她娟秀的字迹:
“林先生,欧洲之旅顺利。记得按时吃饭,天冷加衣。我在北京等你凯旋——虽然我觉得‘凯旋’这词太老套,但我想不出更合适的。爱你。”
他拿着卡片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收进钱包夹层。
手机震动,是苏晚晴发来的短信:“到了吗?”
“到了,在下雨。”他回复。
“荷兰的雨很浪漫啊,运河、咖啡馆、雨中漫步——可惜你是去工作。”
“浪漫是游客的,我们这些搞芯片的,只关心实验室的温湿度。”
“那也记得看看窗外。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中科院材料所愿意和我们合作研发下一代光刻胶了,他们看中了‘非洲盾’的分子自组装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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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笑了。这就是苏晚晴,永远在前进,永远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带来好消息。
“恭喜苏总。等我回去,请你吃大餐庆祝。”
“你说的,不许赖账。现在,去倒时差,明天还要战斗呢。”
“好。”
放下手机,林辰走到窗边。雨还在下,运河的水面被雨点击出无数个圆圈,一圈套一圈,像芯片上的电路。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悠远而沉重。
明天。明天就是真刀真枪的较量了。
而他们,准备好了吗?
上午九点五十分,阿姆斯特丹南部的kpn总部大楼。
这栋建筑很现代,玻璃幕墙,几何切割,与老城区的古典风格格格不入。
大厅里铺着浅灰色大理石,挑高至少十米,墙上挂着抽象的现代艺术画——杨帆说,这是亨德里克的主意,他相信“科技与艺术本质上都是创造”。
前台的金发姑娘核对预约信息后,递过来五个访客牌。“范德维尔先生在七楼实验室等你们。需要我带路吗?”
“不用,我认识路。”杨帆接过访客牌,分给大家。
电梯上升时,陈永仁小声说:“这楼真安静,像医院。”
“欧洲公司就这样,”杨帆按下七楼按钮,“讲究效率,不讲究热闹。等会儿见到亨德里克,别被他的冷淡吓到——他就这样,对谁都一样。”
电梯门开。七层是技术研发区,走廊两边是透明的玻璃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在仪器前忙碌。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电子设备特有的臭氧味。
亨德里克的实验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里面传来英语对话声——不止一个人。
林辰心里一紧。杨帆也皱眉:“奇怪,亨德里克说今天只和我们见面。”
他们走进去。实验室很大,至少两百平米,中间是两张长实验桌,上面摆满了仪器:示波器、频谱仪、网络分析仪、温箱……靠墙的架子上,两台基站设备已经接好线,正是海思从深圳运来的那两台。
桌边站着三个人。背对着门口的那个,花白头发,身材高大,应该就是亨德里克。他对面站着的两个人——
林辰的脚步顿住了。
那两个人他都认识。左边是ti欧洲区技术总监,德国人汉斯·穆勒,五十六岁,在ti干了三十年,芯片行业的老江湖。
右边是ti的律师,美国人约翰·卡特,就是一个月前在深圳发布会上递传票的那个。
空气凝固了。
亨德里克转过身。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严肃,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蓝眼睛扫过林辰一行人,没有任何表情。
“林先生,欢迎。”他的英语带着荷兰口音,硬邦邦的,“这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我想你也认识。”
汉斯·穆勒走上前,伸出手:“林先生,又见面了。上次在深圳没能好好交流,这次在阿姆斯特丹补上。”
林辰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是那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握手。“穆勒先生专程从慕尼黑飞来?”
“为了见证中国芯片的欧洲首秀,值得。”汉斯微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亨德里克是我的老朋友,听说你们要来演示,我特意过来看看——毕竟,ti的芯片正在kpn的网络上运行,我们有权利知道竞争对手的产品是否会对现有网络造成干扰。”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很明白:我们来监考,别想作弊。
约翰·卡特没说话,只是从公文包里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放在桌上——那架势,像是法庭书记员准备记录证词。
何庭波脸色难看,低声对林辰说:“他们这是要全程监控,一点差错都会被放大。”
林辰没回答,而是看向亨德里克:“范德维尔先生,这是您的实验室,您来决定。”
亨德里克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走到实验桌前。“汉斯确实是我的老朋友,他也确实有技术监督的权利。但是——”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扫过ti的两个人,“在我的实验室里,规则由我定。第一,只做技术对比,不谈专利和法律;第二,测试流程必须公平;第三,所有数据公开透明,谁也不能篡改。”
“很公平。”汉斯点头。
亨德里克又看向林辰:“林先生,你们有两小时。现在,请开始。”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没有一杯咖啡。这就是荷兰人的风格——直接,务实,直奔主题。
林辰深吸一口气,走到实验桌前。“永仁,吴瀚,准备设备。何总,你负责记录数据。杨帆,你和范德维尔先生解释测试原理。”
团队迅速进入状态。陈永仁和吴瀚开始给两台基站设备上电,连接测试仪器。何庭波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数据记录表格。杨帆用流利的英语向亨德里克讲解测试方案。
林辰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窗外的雨还在下,实验室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汉斯和约翰坐在靠墙的椅子上,像两个沉默的裁判。
这时,亨德里克突然问:“林先生,我有个问题。”
“您请说。”
“你们给这台设备起名叫‘麒麟’,是中国神话里的神兽,对吧?”
“是的,象征吉祥和力量。”
“那你们知道,在欧洲神话里,龙通常象征什么吗?”
林辰心里一动。这个问题不简单。
亨德里克继续说:“在基督教文化里,龙是邪恶的象征,是魔鬼的化身。但在你们东方,龙是皇权的象征,是祥瑞。同一个形象,在不同文化里,意义完全不同。”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雨。“芯片也一样。在中国,自主芯片是民族骄傲;在美国,是技术威胁;在欧洲——”他转过身,“我们只看性能、价格、可靠性。文化符号没有意义,数据才有意义。”
他走到实验桌前,敲了敲那台用ti芯片的设备。“这台设备,已经在荷兰运行了三年,平均无故障时间超过十万小时。你们的‘麒麟’要想取代它,只有一个办法:用数据证明,你更好。”
他顿了顿,说出那句经典台词:
“so, show ”
(那么,证明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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