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月9日，晚上十一点，深圳会展中心五号馆。

    灯光师还在调试追光灯束，那束刺眼的白光在空荡荡的会场里扫来扫去，最后定格在舞台中央——那里立着一个三米高的银色立方体，明天将会像开花一样展开，露出里面镶嵌着麒麟芯片的透明展示柱。

    “林总，灯位这样行吗？”灯光师满头大汗地问。

    林辰站在台下阴影里，眯着眼看了一会儿：“主灯再往左偏15度，我要芯片上的华为logo在镜头里清晰可见。”

    “明白！”

    舞台右侧，负责视频播放的技术团队正在做最后测试。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宣传片：纳米尺度的晶体管、晶圆厂机械臂的精准舞动、测试仪器上跳动的数据曲线……配上激昂的背景音乐，显得科技感十足。

    “音频没问题吧？”何庭波走过来，她今晚穿着便装，但头发一丝不苟，显然是刚从某个会议赶过来。

    “测试了三遍，立体声效果很好，”音响师比了个ok手势，“就是背景音乐是不是太响了？压过了旁白。”

    “调低3分贝，”林辰拍板，“我们要让媒体听清楚技术参数，不是来听演唱会的。”

    会展中心外，深圳的冬夜寒风凛冽。但场馆入口处已经排起了长队——不是观众，是各路媒体在抢占明天的最佳机位。保安老张裹着军大衣，呵着白气对同事说：“乖乖，这场面，比去年高交会还热闹。”

    “那能一样吗？”年轻保安小刘搓着手，“高交会是展销，这是中国第一个自主商用芯片发布。听说央视都来，还有路透社、华尔街日报那些老外。”

    “老外来干啥？看我们笑话？”

    “谁知道呢……哟，又来车了。”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红毯起点，下来三个人。走在前面的正是ti中国区总裁迈克·陈，后面跟着法律顾问和一个助理。迈克·陈穿着深灰色羊绒大衣，金丝眼镜在路灯下反光。

    “陈先生，发布会明天才开始，”老张上前阻拦，“现在不能进。”

    “我知道，”迈克·陈微笑，递过名片，“我是ti的代表，受邀参加明天发布会。今晚先来熟悉下场地，可以吗？”

    老张看了眼名片，犹豫了。邀请名单上确实有ti，但没说可以提前进场。他正准备请示，对讲机里传来林辰的声音：“让他们进来。”

    迈克·陈走进场馆时，林辰已经等在门口。两个年纪相差二十岁的男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像有静电。

    “林总，好久不见，”迈克·陈伸出手，中文很标准，“听说你们要正式发布麒麟芯片了，恭喜。”

    “谢谢陈总捧场，”林辰握手，力道很稳，“只是不知道ti是真心祝贺，还是来收集证据的。”

    话很直接，迈克·陈笑容不变：“商业竞争归竞争，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不过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们能这么快走到发布会这一步——毕竟实体清单才生效四个月。”

    “压力越大，动力越大，”林辰做了个请的手势，“要不要看看展台？”

    “求之不得。”

    两人在空旷的场馆里并肩走着。迈克·陈看得很仔细，特别是那些技术展示区：功耗对比数据图、环境自适应功能演示、全生命周期成本分析……

    “这些数据，第三方验证过吗？”他突然问。

    “中国电子技术标准化研究院、信息产业部电信研究院，都出了报告，”林辰指着展板上醒目的认证标志，“如果ti有兴趣，我们可以提供复印件。”

    “我会要的，”迈克·陈停在一个沙盘前——那是海思规划的“凤凰计划”产业园区模型，“你们要建封测厂？”

    “是，还有设备维修中心、材料实验室。”

    “野心不小，”迈克·陈推了推眼镜，“但林总，我得提醒你：芯片行业是全球分工，没有谁能通吃。ti做了六十年，也只是在设计上领先，制造都交给台积电、格罗方德。你们什么都想自己做，会撑死的。”

    “如果全球分工的前提是公平合作，我们当然愿意，”林辰看着沙盘，“但如果有人想把分工变成卡脖子的锁链，我们就必须自己造钥匙。哪怕难，哪怕慢，也得造。”

    迈克·陈沉默了几秒：“明天的发布会，会很精彩。我会在台下好好看。”

    “希望不会让陈总失望。”

    送走迈克·陈，林辰回到后台。何庭波正在跟主持人对流程，看到他回来，低声问：“他来干什么？”

    “探虚实，”林辰坐下，揉着太阳穴，“也可能……是来下最后通牒的。”

    “什么意思？”

    “不知道，但直觉告诉我，明天不会太平。”

    手机震动，是苏晚晴发来的短信：“还在会展中心？我炖了汤，要不要给你送来？”

    林辰心里一暖，回复：“不用，我很快回去。明天你要来吗？”

    “当然，我老公的大日子，怎么能缺席。不过我得坐后排，省得媒体拍到我，又写什么‘芯片大佬与材料佳人的浪漫故事’。”

    林辰笑了。这就是苏晚晴，永远能在紧张时刻让他放松。

    晚上十二点半，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团队聚在舞台下，林辰做了最后的动员：“各位，明天是我们第一次正式站在聚光灯下。媒体会质疑，同行会审视，对手会挑剔。但不管遇到什么，记住两点：第一，我们有真东西，经得起考验；第二，我们代表的是中国芯片，不能丢脸。”

    “明白！”二十几个人齐声回应，声音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好，都回去休息，明天七点准时到。”

    人散了，场馆安静下来。林辰最后一个离开，他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两千个空座位。明天，这里将坐满人，灯光会亮起，摄像机将记录一切。

    麒麟芯片，终于要从实验室走向台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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