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5日，距离年底交付截止日还有16天。

    松山湖生产基地的电子看板上，实时显示着生产数据：

    今日产出：327片

    累计产出：87，532片

    目标产量：100，000片

    剩余天数：16天

    日需产量：779片

    日需产量779片，实际产出327片，缺口452片。而且这个缺口已经持续一周了——不是因为设备，不是因为材料，是因为人。

    “又倒了一个，”生产经理老马揉着太阳穴，“这是这周第三个送医院的。都是年轻人，连续加班一个月，高烧，晕倒。医生说是过度疲劳导致的免疫力下降。”

    车间里，生产线还在运转，但工人们的动作明显慢了。有人站着都能打瞌睡，有人机械地重复动作，眼神空洞。

    林辰站在二楼的观察窗前，看着下面的生产线。何庭波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说话。

    “不能再这样了，”最终还是何庭波先开口，“人会垮的。就算勉强撑到年底，交付了这10万片，人也废了。”

    “我知道，”林辰声音疲惫，“但移动的合同写得很清楚，年底前交不出10万片，后续40万片的订单可能取消。而且会影响专项的评估——国家给了5个亿，我们连第一个商业订单都交付不了，怎么交代？”

    “那也不能拿命拼。”

    两人正说着，陈永仁匆匆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林总，有转机。中芯国际那边，光刻胶测试有突破性进展。”

    “怎么说？”

    “南大光电的第三代配方，在025微米工艺上，分辨率达到要求，缺陷密度降到每平方厘米01个以下，接近jsr的水平，”陈永仁调出数据，“中芯国际已经批准，从明天开始，麒麟芯片的生产线，全部切换为国产光刻胶。”

    “良率呢？”

    “初步测试，良率稳定在85左右，和用jsr胶基本持平。”

    林辰长出一口气。光刻胶的问题解决了，至少材料端不会被卡脖子了。

    “还有，”陈永仁继续说，“我们自己的测试机逆向工程全部完成。十二台测试机，每台都有完整的维修手册、备件清单、替代程序。就算美国彻底断供，我们也能自己维护、自己升级。”

    “好！”林辰难得露出笑容，“那现在只剩下人的问题了。”

    “人的问题，我有个想法，”陈永仁说，“我们从华为其他部门借调了三百人，经过一周培训，已经可以上岗做简单的测试和包装工作。虽然效率不如熟练工，但能缓解主力团队的压力。另外，我建议实行强制休息制度：连续工作12小时必须休息8小时，每周必须休息一天。”

    “那产量……”

    “产量会受影响，但不会垮，”陈永仁很坚定，“而且，我们算过了，如果借调的人全部到位，强制休息制度执行，日产能可以恢复到500片左右。虽然还达不到779片的目标，但差的那部分，我们可以跟移动协商——先交付9万片，剩余的1万片春节前补上。”

    林辰思考了几分钟。这个方案更现实——既保证了员工健康，又最大程度完成了订单。

    “跟移动沟通，我去，”他说，“但借调的人要马上到位，强制休息制度今晚就执行。”

    “明白。”

    命令下达后，车间里的气氛明显变了。新来的支援人员虽然生疏，但干劲足；老员工知道能轮休，精神也振作了些。生产线又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林辰亲自给东莞移动的孙总打电话。出乎意料，孙总很爽快：“林总，其实我们这边也收到风声了，知道你们被美国制裁，知道你们不容易。9万片就9万片，剩下的春节前补上就行。但是质量不能打折，一片都不能。”

    “孙总，谢谢理解。质量我保证，每一片芯片都会严格测试。”

    “那就好。另外，跟你们透个风：集团总部对你们应对制裁的表现很认可。明年如果你们产能跟得上，可能会把订单扩大到其他芯片品类——比如电源管理芯片、射频芯片这些。”

    “我们一定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林辰走到车间里。电子看板上的数据已经更新：

    调整后目标：90，000片 剩余产量：2，468片 日需产量：154片（按16天计）

    日需产量154片，现在日产能500片，绰绰有余。

    工人们也看到了这个变化，有人欢呼，有人鼓掌。一个年轻女工——连续加班一个月、昨天晕倒被送医院的那个——走到林辰面前，眼睛红红的：“林总，我们……我们做到了？”

    “做到了，”林辰看着她，“你们每个人，都做到了。”

    女工的眼泪掉下来，但她在笑。

    12月28日，第90，000片芯片走下生产线，测试通过，打标包装。这批芯片将连夜运往东莞移动，在12月31日前完成交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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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产线暂时停了。工人们没有马上离开，他们站在车间里，看着那些装箱的芯片，像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

    林辰、何庭波、陈永仁站在前面，看着大家。

    “各位，”林辰开口，声音有些哑，“这四个月，大家辛苦了。我们经历了实体清单，经历了技术封锁，经历了设备故障，经历了材料危机。但我们挺过来了。不仅挺过来了，我们还做出了完全自主的测试方案，扶植起了国产光刻胶，完成了90的交付任务。”

    他顿了顿：“我知道，很多人累病了，很多人家里有事顾不上，很多人放弃了休息、放弃了娱乐。这些付出，公司不会忘记。从明天开始，全员放假三天。春节假期，在国家标准基础上，再加三天。年终奖，翻倍。”

    掌声，欢呼声，还有压抑了太久的哭声。

    “另外，”林辰提高声音，“我宣布：从明年开始，海思将启动‘凤凰计划’——我们要建自己的封测厂，自己的设备维修中心，自己的材料实验室。我们要把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好！”台下齐声回应。

    散会后，林辰最后一个离开车间。他走到那台曾经坏掉的测试机前，摸了摸它的外壳。机器是冷的，但在他手里，是有温度的。

    手机震动，是苏晚晴发来的照片。她在三亚的海边，穿着长裙，笑得很灿烂。照片下面有一行字：

    “等你忙完，我们去看真的海。”

    林辰回复：“快了。春节前，一定补上蜜月。”

    窗外，深圳的冬夜很安静。但这座城市的灯光，依然明亮。

    10万片的坎，迈过去了。但前面还有40万片，还有28纳米，还有更多的挑战。

    不过，经过这一仗，海思已经不怕了。

    因为最难的时刻，已经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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