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日，农历九月初七，深圳香格里拉大酒店。

    宴会厅里张灯结彩，宾客满座。林辰穿着黑色西装，胸口别着红色玫瑰，站在门口迎宾。

    苏晚晴在化妆间做最后准备，她选的婚纱是简洁的缎面款，没有太多装饰，但剪裁合体，衬得她端庄大方。

    “紧张吗？”何庭波走过来，她今天穿了暗红色旗袍，作为女方主婚人。

    “有点，”林辰实话实说，“比开发布会还紧张。”

    “正常，一辈子就一次，”何庭波笑，“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自主eda工具的仿真模块昨天通过了内部测试，性能达到商用工具的65。”

    “这么快？”

    “王志远他们拼了命了，听说连续一周没出实验室，”何庭波压低声音，“不过还有个坏消息——中芯国际那边刚来电话，他们库存的光刻胶只够用两周了。”

    林辰心里一沉。光刻胶是芯片制造的关键材料，涂在硅片上，通过光刻机曝光形成电路图形。目前高端光刻胶几乎被日本和美国公司垄断，中芯国际用的就是日本jsr的产品。

    “日本也跟进了？”

    “美国施压，日本经济产业省发了‘建议’，让相关企业‘谨慎对待’对实体清单机构的出口，”何庭波表情凝重，“jsr虽然没明确说断供，但以‘产能不足’为由，暂停了新订单，现有订单也延迟发货。”

    “替代方案呢？”

    “国内有企业在做，但只能用于035微米以上的成熟工艺。我们麒麟芯片用的是025微米，中芯国际正在攻关018微米，都需要高端光刻胶。如果断供，不只是海思，整个中国芯片制造都会停摆。”

    林辰感觉后背冒汗。婚礼进行曲已经响起，司仪在催新人入场。他强迫自己冷静：“婚礼结束后，我马上去上海。你帮我联系国内的光刻胶企业，还有中科院化学所，看能不能联合攻关。”

    “好，你快去准备入场。”

    婚礼流程按部就班：入场、宣誓、交换戒指、敬酒……林辰脸上带着笑，但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苏晚晴察觉到了，在敬酒的间隙轻声问：“有事？”

    “嗯，光刻胶可能断供。”

    苏晚晴握紧他的手：“需要我现在就取消蜜月吗？”

    “不用，”林辰摇头，“说好去马尔代夫，就去。事情我来处理，你好好享受婚礼。”

    “我们是夫妻了，”苏晚晴看着他，“夫妻就是要共度难关。蜜月可以改期，芯片不能停产。”

    林辰眼眶发热：“晚晴……”

    “去吧，”苏晚晴松开他的手，对司仪说，“后面的环节简化，新郎有紧急工作。”

    在场的宾客都愣住了。林辰父母、苏晚晴父母也都看过来。

    林辰走到话筒前，深深鞠躬：“各位亲朋好友，实在抱歉。刚刚接到消息，公司遇到紧急技术问题，需要我立刻处理。婚礼后面的环节只能简化，招待不周，请大家谅解。”

    台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在座的很多都是华为同事或合作伙伴，理解这种“紧急状况”。

    任正非站起来：“林辰，你去忙。晚晴是好姑娘，能理解。我们帮你把婚礼办完。”

    林辰再次鞠躬，转身快步离开宴会厅。苏晚晴提着婚纱裙摆追到门口：“林辰！”

    他回头。

    “注意安全，”她眼睛里有泪光，但脸上是笑，“我等你回来补蜜月。”

    “一定。”

    10月3日凌晨两点，上海中芯国际会议室。

    烟雾缭绕，咖啡杯堆了十几个。长条桌边坐着十几个人：中芯国际董事长张文义、ceo王宁国、技术总监；海思这边林辰、陈永仁；还有连夜从北京赶来的工信部司长、中科院化学所所长、以及国内最大的光刻胶企业——南大光电的董事长。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工信部司长开门见山，“日本jsr的光刻胶，最多撑两周。两周后，中芯国际的产线就得停。停了，不只是海思的芯片做不出来，是所有用中芯国际工艺的芯片都做不出来。这个责任，我们谁都负不起。”

    中芯国际ceo王宁国——一个在美国干过二十年的技术专家——脸色很难看：“司长，不是我们不想用国产，是国产确实不行。我们测试过南大光电的光刻胶，用在035微米工艺上还行，但025微米分辨率就不够，到了018微米根本不能用。图形边缘粗糙，缺陷多，良率会掉到30以下。”

    南大光电的董事长老李——一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的教授型企业家——站起来，声音有些激动：“王总，你说得对，我们现在的产品确实达不到要求。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没有测试条件！025微米、018微米的光刻机，全国就中芯国际有。你们不给我们试，我们怎么改进？”

    “不是不给试，是试一次成本太高，”王宁国苦笑，“光刻机开一次机，光耗材就几十万。用不成熟的光刻胶，万一把光刻机镜头污染了，维修费上千万。这个风险，我们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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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僵住了。一个要测试机会，一个怕风险，典型的“鸡生蛋蛋生鸡”问题。

    林辰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如果海思愿意承担测试成本呢？”

    所有人都看他。

    “南大光电的光刻胶，我们出钱买；中芯国际的产线，我们出钱租；测试用的晶圆，我们出钱提供，”林辰语速很快，“如果测试失败，所有损失海思承担。如果测试成功，光刻胶专利共享，海思有优先采购权。”

    “林总，这可不是小钱，”王宁国提醒，“一次完整测试，从涂胶、曝光、显影到检测，全套下来，少说两三百万。而且可能不止一次，要反复调配方，反复试。”

    “我们有专项经费，”林辰说，“国家给了5个亿，不是让我们存银行的，是让我们打破封锁的。光刻胶是封锁的一环，我们就该用它来突破。”

    工信部司长眼睛亮了：“这个思路好。专项经费本来就有‘风险投资’的性质。我建议，成立‘光刻胶联合攻关组’，中芯国际提供工艺指导，南大光电负责配方研发，中科院化学所负责基础研究，海思负责资金和应用验证。国家再配套一部分经费，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

    “我同意，”中科院化学所所长表态，“我们有几个年轻研究员在光刻胶方面有积累，就是缺产业化机会。”

    南大光电老李激动得手发抖：“如果真能这样，我保证，三个月内拿出025微米可用的样品，半年内攻关018微米！”

    王宁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终点头：“好，中芯国际全力配合。但我们有条件：测试必须在专用的实验线上做，不能影响主产线；所有操作必须按规范来，不能冒险；还有，如果真做出来了，中芯国际要有优先采购权和优惠价格。”

    “成交。”

    方案定了，接下来是细节。测试计划、资金安排、人员调配、时间节点……会议开到早上六点，天都亮了。

    走出会议室时，林辰感觉脚步发虚——连续两天没睡，加上婚礼的紧张，体力透支了。

    陈永仁扶住他：“林总，您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我来跟。”

    “不行，”林辰摇头，“光刻胶只是开始。我担心还有更多材料、更多设备会被卡脖子。永仁，我们要做个全面的供应链风险评估，把所有可能被卡的点都列出来，然后一个个找备份方案。”

    “明白。”

    “还有，”林辰想起什么，“婚礼上我提前离场，晚晴那边……”

    “苏总那边您放心，”陈永仁笑，“何总已经安排了，婚礼结束后带她去三亚度了三天假，算是补偿。苏总说，等您忙完这阵，再补马尔代夫。”

    林辰心里一暖。有这样的妻子，有这样的团队，还有什么难关过不去？

    回深圳的飞机上，他睡着了。梦里全是光刻胶的分子结构、测试机的电路图、还有婚礼上苏晚晴穿着婚纱的样子。几个画面交织在一起，混乱但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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