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6月18日，周二，深圳闷热得像蒸笼。

    海思研发大楼三层的打印机突然疯狂吐纸，吱吱呀呀响了足足三分钟。

    行政小妹跑过去看，厚厚一沓文件已经堆成小山，第一页抬头赫然写着：

    《关于推广海思麒麟芯片试点工作的通知》 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

    “林总！何总！快来看！”小妹抱着文件就往会议室冲，拖鞋在走廊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林辰正在开量产质量分析会，听到喊声快步出来，接过文件时手一沉——真沉，不是心理作用，是整整二十八页。

    他快速翻到关键页：

    “……基于东莞移动试点成功经验（连续运行5个月无重大故障），集团决定在广东、江苏、浙江、山东、河南、四川、湖北、辽宁、陕西、云南十省开展麒麟芯片扩大试点。

    首批采购规模50万片，分两批交付：2002年12月31日前交付30万片，2003年6月30日前交付20万片……”

    “50万片？”会议室里炸了锅。王建国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咕噜噜滚到墙角。

    何庭波抢过文件，手指在数字上反复摩挲，像在确认不是印刷错误：“五十……万？”

    “白纸黑字，”林辰把文件摊在桌上，右下角盖着中国移动集团总部的红章，“采购部孙总签名，技术部陈总会签，分管副总裁批示：同意。”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压抑的欢呼——不是放肆大喊，是那种“天啊这是真的吗”的低声惊叹。

    小杨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做梦。”

    李敏拿出计算器，手指颤抖地按：50万片 x 1200元单价 = 6亿元。

    “六……六个亿？”她声音发飘。

    “不是六个亿，是六亿人民币，”陈永仁纠正，但自己声音也在抖，“还是税后。”

    吴瀚瘫在椅子上：“我的妈，我们去年还在为400万预算发愁，今年就……”

    “先别高兴太早，”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50万片，什么概念？中芯国际现在的月产能才8000片，全部给我们，也要干五年。我们自己的测试线，一天300片，50万片要……张涛，你算。”

    测试组长张涛脸色已经白了：“按现在产能，一天300片，一年10万片，50万片要五年。而且是不吃不喝不休息，机器不坏，人不病。”

    会议室又安静了。刚才的狂喜像被泼了盆冷水，滋滋冒烟。

    “但合同写得很清楚，”何庭波指着交付时间，“今年年底前30万片，只剩六个月。六个月，30万片，月均5万片。中芯国际现在月产8000片，差六倍。”

    “扩产，”林辰吐出两个字，“中芯国际扩产，我们自己也扩产。”

    “钱呢？”财务总监王姐适时泼冷水，“中芯国际扩产要钱，我们扩测试线要钱，买设备要钱。初步估算，没有两个亿下不来。”

    “两个亿……”林辰手指敲着桌面，“合同预付款比例多少？”

    何庭波翻到付款条款：“30预付款，合同生效后15个工作日内支付。50万片总价6亿，30就是18亿。”

    “刚好，”林辰眼睛亮了，“预付款18亿，我们留8000万运营，拿出1个亿砸扩产。不够的部分，找华为内部拆借。”

    “任总会批吗？”有人问。

    “会，”林辰斩钉截铁，“因为这不是海思一个部门的事，是华为整个集团的战略。芯片如果供不上，移动的订单丢了，华为损失的不仅是6个亿，是未来整个运营商市场的信任。”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开始画产业链图：“从现在开始，海思要做的不是设计公司，是系统公司。上游，扶植中芯国际扩产；中游，我们自己建封测厂；下游，推动华为设备全面切换。三位一体，才能接住这50万片订单。”

    白板上线条纵横，像作战地图。

    “永仁，你带技术团队，明天飞上海，跟中芯国际谈工艺优化和产能提升方案。要确保良率稳定在85以上，最好能到90。”

    “吴瀚，你负责测试线扩产，调研设备，做方案，预算控制在3000万以内。”

    “何总，你跟我去总部，向任总汇报，申请内部资金支持。”

    “其他人，继续手头工作，但心里要有数：我们正在经历从零到一，从一到一百的跨越。这个过程，会比从零到一更难。”

    命令下达，团队散去。每个人脚步都很急，但眼神很亮——那是看到巨大机会的眼神，也是面对巨大挑战的眼神。

    林辰留在会议室，看着那份传真。28页纸，6个亿，50万片，十省试点……这些数字背后，是中国通信产业对国产芯片的第一次大规模认可。

    手机震动，是苏晚晴：“听说有大单？”

    “50万片，6个亿。”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那你们岂不是要忙疯了？”

    “已经疯了，”林辰笑，“不过疯得高兴。对了，你那边怎么样？”

    “‘非洲盾’拿到了国家电网的准入许可，下半年要在西北电网改造中试用，”苏晚晴声音带笑，“虽然规模没你们大，但也是突破。”

    “恭喜，”林辰真心为她高兴，“晚上能回家吃饭吗？我有事跟你说。”

    “能，不过得晚点，我要跟西北电网的人开会。”

    “多晚都等。”

    挂了电话，林辰看着窗外。

    深圳的夏日午后，天空蓝得发亮，云朵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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