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7日,周一,倒计时最后24小时。
早上六点,深圳气象台发布黄色预警:今年第12号台风“尤特”预计将在傍晚登陆,最大风力12级。建议市民减少外出,做好防风准备。
林辰看到手机推送时,正在洗手间用冷水洗脸。
他盯着那条预警看了三秒,然后继续洗脸——现在就算台风把楼吹倒,他们也得把数据交出去。
上午九点,所有必须的修改完成。团队进入最终验证阶段:lvs(版图与电路图一致性检查)、drc最终轮、寄生参数提取、时序验证……
每个检查都要跑几个小时,服务器满负荷运转,散热风扇的轰鸣声隔着机房门都能听到。
下午两点,第一个坏消息来了。
“林总,lvs检查失败,”吴瀚脸色苍白地跑过来,“电源管理模块,版图上少了一个衬底接触孔。电路图里有,但版图上漏画了。”
衬底接触孔——听起来是小问题,但实际致命。没有这个孔,os管的衬底电位会浮动,导致晶体管无法正常开关。
“漏了几个?”
“一共需要32个,漏了1个。”
“就一个?”
“一个也够芯片报废了。”
林辰深吸一口气:“改版图要多久?”
“找到位置,加上孔,重新验证……最快3小时。”
“那就做。现在几点?”
“两点十分。”
“五点十分我要看到修复后的lvs报告。”
吴瀚跑了。林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台风要来了,云层压得很低,风开始变大,路边的树疯狂摇晃。
下午四点,第二个坏消息。
黄文杰匆匆过来:“林总,寄生参数提取的结果出来了,比预期差。时钟树关键路径的延迟增加了15,可能违反时序约束。”
“为什么差这么多?”
“版图上的走线比原计划绕了更多弯,寄生电容和电阻都增加了。”
“有办法补偿吗?”
“可以降低时钟频率,或者修改逻辑设计。但都要动架构,来不及了。”
林辰闭上眼睛,脑子里快速计算。时钟频率降低15,意味着芯片性能下降15,可能打不过ti的c64x+。但如果不改,芯片可能根本工作不了。
“降频率,”他睁开眼,“降到原计划的90。性能损失我们认了,但芯片必须能工作。”
“那市场竞争力……”
“先解决有无问题,再解决好坏问题,”林辰咬牙,“活下来最重要。”
黄文杰点头,去修改约束文件了。窗外,雨开始下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
下午五点,台风正式登陆。
狂风呼啸,暴雨如注。整栋大楼都在轻微晃动,窗户发出恐怖的呻吟声。电力系统开始不稳,灯光忽明忽暗。
“大家保存文件!随时可能断电!”林辰在走廊里喊。
话音未落,灯光猛地一暗,然后应急照明灯亮起——惨绿色的光,照得人脸像鬼一样。
“断电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办公区瞬间炸锅。工程师们从工位上跳起来:“我的仿真跑了八小时!”“我刚保存到一半!”“服务器!服务器不能断电!”
林辰冲向机房。机房有ups(不间断电源),但只能支撑30分钟。30分钟后如果市电不恢复,服务器关机,所有正在运行的工作全部丢失。
“何总!打电话问供电局!”林辰边跑边喊。
何庭波已经在打电话了,但台风导致线路中断,根本打不通。
机房门口,吴瀚和张文龙正在试图手动关机——优雅地关闭服务器,避免数据损坏。
“不能关!”林辰拦住他们,“lvs检查还有10分钟就跑完了!寄生参数提取还有15分钟!”
“可是ups只能撑30分钟!万一……”
“没有万一!”林辰眼睛血红,“等!等到最后一秒!”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ups的警报灯在闪烁,提示剩余电量:25分钟、20分钟、15分钟……
办公区里,所有人都盯着机房方向,没人说话,只有风雨声和ups的警报声。那种等待判决的感觉,比任何技术难题都煎熬。
陈永仁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台风蹂躏的城市。路灯全灭了,只有偶尔的车灯划过雨幕。他想起儿子发烧那晚,也是这样的暴雨,他抱着孩子冲向医院。现在,这个芯片孩子也在生死边缘。
“还有10分钟,”吴瀚的声音在颤抖。
林辰盯着服务器屏幕:lvs进度98,寄生参数提取进度95。快了,就差一点。
“5分钟。”
进度99。
“3分钟。”
进度995。
ups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电量即将耗尽。
“1分钟!”
就在最后三十秒,屏幕上的进度条终于跳到100!
“跑完了!保存!”林辰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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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瀚扑到控制台,疯狂敲键盘保存数据。张文龙同时开始关机流程。
ups的电量显示变成红色,开始倒计时:10、9、8……
服务器屏幕一个个黑下去。最后一个屏幕暗掉的瞬间,ups也熄灭了。
机房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照明灯那点微弱的光。
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数据保存完整吗?没人知道。
黑暗中,只能听到二十多个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狂风暴雨的怒吼。
晚上七点,台风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整栋大楼彻底停电,连应急照明灯的电池也耗尽了。
行政部的小姑娘们翻箱倒柜,找出了几十根蜡烛——公司去年开年会剩下的。于是,在2001年8月27日的夜晚,在深圳科技园最现代化的写字楼里,一群顶尖芯片工程师,围坐在烛光下,用最原始的方式工作。
烛光摇曳,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工程师们把笔记本电脑调到最低亮度,用电池勉强支撑。但服务器开不了,仿真做不了,只能做最基本的手工检查。
林辰把最终版图打印出来——打印机用的是大楼的备用发电机,油料有限,只够打印最后一套。几十张大幅面图纸铺在会议室地上,烛光下,那些细微的线条更难以辨认。
“分组检查,”林辰的声音在昏暗中有种奇特的穿透力,“两个人一组,一人拿电路图,一人拿版图,逐层对照。发现任何可疑点,用荧光笔标记。”
于是,在烛光下,一场人类与几十亿个晶体管的对话开始了。
陈永仁和李敏一组,检查adc模块。两人蹲在地上,陈永仁拿着电路图,李敏拿着版图,一根蜡烛放在中间。
“这里,电路图上通道1的采样保持电路,应该有8个晶体管,”陈永仁指着电路图的某个位置,“版图上数数。”
李敏用手指在版图上数——烛光太暗,她几乎把脸贴到纸上:“1、2、3……7。只有7个。”
“漏了一个。标记。”
李敏用黄色荧光笔画圈,在边缘备注:“缺1个nos”。
另一边,张文龙和小杨检查射频模块。小杨举着蜡烛,张文龙用放大镜看版图。
“张哥,这个电感的位置是不是太靠近电源线了?”小杨问,“会有耦合噪声吧?”
张文龙仔细看:“间距15微米,理论上够。但为了保险……标记,建议移到右边5微米。”
“可是右边是数字电路,干扰更大。”
“那就不移,但要在测试时重点测这个位置的噪声。”
烛光下,这样的对话在各个角落进行。窗外狂风暴雨,窗内烛光摇曳,一群人在进行一场精密到微米级的狩猎——狩猎那些可能毁掉整个芯片的微小错误。
晚上十点,蜡烛烧了一半。检查完成了三分之二,发现了十七个可疑点,其中三个是严重错误。
“休息十分钟,”林辰宣布,“吃点东西。”
行政部用备用发电机的微波炉热了粥和包子——这是最后的存粮。大家围坐在一起,就着烛光吃夜宵。
何庭波突然说:“你们知道吗?1991年我们搞第一块芯片的时候,条件比这还差。在租的民房里,夏天没空调,画版图的时候汗滴在图纸上,把线条都洇花了。”
“后来呢?”小杨问。
“后来做出来了,虽然性能不怎么样,但能工作,”何庭波笑,“任总说,那就是华为芯片的起点。今天,我们又回到了起点——烛光、手工作业、与天斗与地斗。”
陈永仁轻声说:“在台湾,我们管这叫‘土法炼钢’。但有时候,土办法最管用。”
“陈总,你后悔来大陆吗?”李敏突然问。
所有人看向陈永仁。烛光下,他的脸忽明忽暗。
“后悔?”他想了想,“来之前有过担心,但来了之后……看到你们这么拼,我觉得值。在台湾,芯片是工作;在这里,芯片是使命。”
张文龙点头:“我父亲是山东人,他一直想回来看看,没成。现在我替他回来了,还参与了这么重要的事。值。”
正说着,窗外突然闪过一道光——不是闪电,是车灯。
“来电了!”有人喊。
下一秒,整栋大楼的灯光次第亮起,空调重新启动发出嗡嗡声,服务器机房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光明重回人间。
大家愣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欢呼。不是为来电欢呼,是为在黑暗中没有放弃的自己欢呼。
林辰站起来:“继续!把最后三分之一查完!天亮之前,必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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