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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6章 一不小心就玩大了
    手机响的时候,陆沉正在家里跟一只螃蟹较劲。

    

    要说这螃蟹也是够倔的,被他从菜市场拎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绑着橡皮筋,一副任人宰割的倒霉样儿。结果陆沉拿剪子剪橡皮筋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剪子不够快还是螃蟹太生猛,那玩意硬是挣开了一只钳子,朝着他大拇指就是一下子。

    

    “卧槽!”

    

    陆沉嗷的一声,把剪子扔水槽里了。

    

    那螃蟹夹得叫一个结实,甩都甩不掉。陆沉疼得龇牙咧嘴,在水龙头底下冲了半天,螃蟹这才松了钳子,“吧嗒”一下掉进洗菜盆里,那两只绿豆大的小眼睛还瞪着他,一副“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欠揍表情。

    

    “你个孙子,回头我就先蒸你。”陆沉捂着大拇指,血珠子都冒出来了,嘴里骂骂咧咧的。

    

    重生这事儿吧,说起来挺玄乎的,可真落到过日子里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陆沉上辈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仔,在公司里混了七八年,最后因为得罪了领导被穿了小鞋,灰头土脸地被优化了。结果一睁眼,好家伙,回到了五年前,回到他刚入职宏远集团的第三天。

    

    五年前啊。

    

    那会儿公司还没上市,业务线也没乱成一锅粥,最重要的是,当年给他穿小鞋的那个领导——市场部的副总监赵德柱,这会儿还没升上去呢。

    

    陆沉当时就乐了。

    

    这不是老天爷赏饭吃嘛。

    

    不过话又说回来,重生归重生,咸鱼的本性那是不可能改的。陆沉这辈子也没啥大志向,什么“重生后我要当亿万富翁”“我要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之类的想法,他是一点都没有。他就想在公司里老老实实待着,每天朝九晚五,到了点儿就下班,月底拿工资,周末吃点好的,别被裁员就行。

    

    就这么简单。

    

    真的。

    

    可偏偏有些人吧,就是不想让他过安生日子。

    

    就比如现在。

    

    手机响的时候,陆沉刚把大拇指贴了个创可贴,正准备继续跟那螃蟹死磕。他拿起手机一看,是老周的来电。

    

    老周是他在市场部的同事,比陆沉早进公司两年,算是他目前在公司里为数不多的“战友”之一。俩人关系不错,经常一起吃饭抽烟扯淡。

    

    “喂?嘛呢?”陆沉接起电话,用肩膀夹着,手上继续拿剪子比划那螃蟹。

    

    “我操陆沉,你还有心思在家做饭呢?”老周的声音火急火燎的,像是被什么追着似的,“出大事儿了!”

    

    陆沉一愣:“什么大事儿?你老婆生了?”

    

    “生你大爷!是赵德柱!赵德柱刚才在群里发消息了!”老周的声音都在哆嗦,“他说周一要全员开会,要公布新的业务方向,还说谁要是对新的安排不满意,可以立马写离职报告,他亲自批!”

    

    陆沉手上的剪子停了一下。

    

    赵德柱。

    

    这位爷上辈子可没少给他使绊子。他在市场部干了五年,赵德柱就针对了他五年。年终考核次次给他打最低分,好的项目全分给别人,轮到他的全是烂摊子。最绝的是有一回公司裁员,赵德柱直接把他报了上去,理由是“工作态度不积极”。

    

    那会儿陆沉气得差点吐血。

    

    他一个天天加班到晚上十点的人,被扣了个“不积极”的帽子,这上哪儿说理去?

    

    但那时候的陆沉怂啊,不敢闹,收拾东西就走了。

    

    后来他才知道,他走后不到一个月,赵德柱就从副总监升到了总监,年薪翻了一倍。

    

    “陆沉?陆沉你在听吗?”老周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在听在听。”陆沉把剪子放下,靠在灶台上,“他发的什么群?部门群?”

    

    “还能什么群?就是市场部那个大群!刚才不到五分钟,消息就撤了,但我截图了!”老周的声音压低了,“我跟你说啊,这家伙肯定憋着坏呢。他那个口气,明显是要搞大动作。你说咱们这些基层员工,万一被他盯上了怎么办?”

    

    陆沉沉默了两秒。

    

    上辈子,赵德柱确实是搞了大动作。

    

    具体来说,就是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赵德柱会借着公司业务调整的机会,把市场部里所有他看不顺眼的人全部清理掉。有的是被他逼走的,有的是被他使阴招挤兑走的,还有的直接被他报上了裁员名单。

    

    上辈子的陆沉,就是其中之一。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陆沉重生了。

    

    虽然他是一条咸鱼,但咸鱼也是有尊严的好吗?

    

    “没事儿,别慌。”陆沉把手机换了个手,“他说周一开会是吧?那就等他开了再说呗。”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老周急了,“我可是听说了,赵德柱最近跟上面走得很近,总部的王副总特别看好他。你想想,他要是真升上去了,咱们这些人还有好果子吃吗?”

    

    陆沉当然知道赵德柱会升上去。

    

    但上辈子的他知道这个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辈子嘛……

    

    “行了行了,别瞎操心了。周一的事儿周一再说,先把周末过完。”陆沉说,“我现在还得跟一只螃蟹较劲呢,这孙子夹我手指头了,我非弄死它不可。”

    

    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是真淡定。我跟你说,你要是有什么主意,可得带上我啊。”

    

    “放心放心。”陆沉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灶台上,看着盆里那只螃蟹,忽然笑了一下。

    

    赵德柱啊赵德柱,上辈子你坑我坑得那么惨,这辈子还想来一遍?

    

    那你可就想多了。

    

    不过话说回来,陆沉现在手里也没多少牌。他才重生回来不到一周,对公司的各种情况还处在重新熟悉的阶段。上辈子发生过的那些事情,他倒是记得不少,但怎么利用这些“先知先觉”来对付赵德柱,这还真是个技术活儿。

    

    总不能直接跑到领导面前说“赵德柱以后会怎么怎么样”吧?那人家不把他当神经病才怪。

    

    得想个法子。

    

    陆沉一边琢磨,一边继续跟螃蟹搏斗。

    

    折腾了十来分钟,他终于把那螃蟹弄进了蒸锅里。盖上盖子,打上火,听着锅里咕嘟咕嘟的声音,他才算是松了口气。

    

    做饭这事儿吧,对陆沉来说一直是个老大难。上辈子他就不会做饭,天天外卖,吃得整个人都浮肿了。这辈子他决定要过得健康点,所以学着下厨。可问题是,他做出来的东西实在是不敢恭维。

    

    就拿今天的螃蟹来说,蒸的时间长了,肉老得跟橡皮似的。

    

    陆沉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最后认命了。

    

    算了,凑合吃吧。

    

    吃完饭,他把碗筷往水池里一泡,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

    

    部门群里的消息已经被撤回了,但老周把截图发给了他。陆沉点开一看,确实是赵德柱发的。

    

    “各位同事,周一上午九点,部门全员大会。届时我会宣布公司对市场部的最新业务规划。需要提醒大家的是,此次调整力度较大,可能会有部分同事对新安排存在疑问。在此我表个态:如果你觉得自己无法适应新的工作要求,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保证离职手续当天办完。公司不需要态度不端正的员工。”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硬气。

    

    陆沉看着这段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赵德柱啊赵德柱,你这口气倒是跟上辈子一模一样。上辈子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连着开了七八个人。被开的人里头,有的是真不行,但也有好几个是被你公报私仇给搞掉的。

    

    比如说市场部的老吴,都快五十的人了,在公司干了十多年,一直兢兢业业的。就因为有一次开会顶了赵德柱两句,直接被赵德柱记恨上了,最后硬是被找了个理由给挤兑走了。

    

    还有做文案的小孙,小姑娘刚毕业没多久,干活认真,就是性格软。赵德柱天天给她穿小鞋,加工作量不给加班费,最后小姑娘哭着辞职了。

    

    上辈子的陆沉都看在眼里。

    

    但那会儿他怂啊,他觉得这不关自己的事,自己保住饭碗就行。

    

    结果呢?他也没保住。

    

    这辈子他算明白了,在这种人底下干活,你越是怂,他越蹬鼻子上脸。

    

    所以,得想办法。

    

    但具体怎么办,他还没想好。

    

    陆沉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窗户外头天已经黑了,对面楼里有几家亮着灯,隐约能看到人影晃来晃去。他住的这个小区是五年前的老房子了,隔音不太好,隔壁时不时传来小孩的哭声和大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要说重生这体验吧,最大的好处就是“早知道”。可问题是,知道归知道,怎么把“知道”变成实际行动,这才是最难的。

    

    陆沉翻了个身,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他上辈子在公司待了五年,对公司里里外外的情况都门儿清。他知道谁是真心干活的人,谁是混日子的,谁是赵德柱的心腹,谁跟赵德柱不对付。

    

    其中最关键的一个人,叫林晓晓。

    

    林晓晓是总经办的人,直接归总裁秘书处管,跟公司高层走得非常近。上辈子赵德柱之所以能升上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跟林晓晓搭上了关系。林晓晓给他通风报信,让他提前知道了高层的一些动向,赵德柱才能每次都踩在点子上。

    

    但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林晓晓后来跟赵德柱闹掰了。

    

    具体原因陆沉不太清楚,只知道好像是赵德柱坑了她一把,把她给当枪使了。林晓晓那人看着温柔,实际上是个记仇的主儿,从那以后就明里暗里跟赵德柱对着干。

    

    只不过上辈子林晓晓跟赵德柱撕破脸的时候,已经是半年以后的事了。那会儿赵德柱位置已经坐稳了,林晓晓再怎么折腾也撼动不了他。

    

    但要是……现在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呢?

    

    陆沉眯了眯眼睛。

    

    他翻了翻手机,找到了林晓晓的微信。

    

    他跟林晓晓其实不熟,上辈子也就开会的时候见过几次,说过几句话。但这事儿吧,关键不在于熟不熟,而在于他手里有没有料。

    

    陆沉还真有料。

    

    上辈子赵德柱干过的那些破事,他记得清清楚楚。包括赵德柱怎么挪用部门的团建经费,怎么收供应商的回扣,怎么在报销单上做手脚——这些东西,上辈子是后来才被曝出来的,当时还上了公司的内部通报。

    

    只不过那会儿赵德柱已经升了总监,公司为了保面子,把事情压下去了,没有大张旗鼓地处理。

    

    但陆沉把这些事情记得一清二楚。

    

    现在问题来了——这些东西,怎么“自然而然”地让林晓晓知道?

    

    陆沉想了半天,没想出什么好主意来。

    

    算了,先不想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在身上,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了。陆沉闭着眼站在花洒底下,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转来转去。

    

    赵德柱这个人,说到底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儿。上辈子他之所以能在市场部横着走,一方面是确实有点能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

    

    但陆沉重生了一回,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不是多了五年的记忆。

    

    是他不怂了。

    

    上辈子吃了那么多亏,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了那么多年,他现在算是彻底想开了。该硬的时候就得硬,该争的时候就得争。你越缩着,人家越往你头上踩。

    

    洗完澡出来,陆沉擦了擦头发,正准备躺床上刷会儿手机,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语音通话,还是老周。

    

    “喂,又怎么了?”陆沉接起来。

    

    “我操陆沉,你可算接电话了!”老周的声音比下午还急,“我刚才打听到了一个消息,赵德柱周一要宣布的那个新业务方向,是跟咱们市场部有关的大调整!具体的我还没弄清楚,但我听说是总部直接下的指示,要求各个部门重新核定人员编制。说白了就是——要裁员!”

    

    陆沉一愣:“裁员?”

    

    “对啊!而且不是一般的裁员,是各个部门自己报名单,由部门负责人来定谁走谁留。”老周的声音都劈了,“你想想,赵德柱那孙子当部门负责人,他会报谁?肯定是他看不顺眼的人啊!你,我,老吴,还有小孙,咱们这些人都得完蛋!”

    

    陆沉沉默了。

    

    这事儿,他上辈子经历过。

    

    只不过上辈子不是这一周,而是再过两个多月才发生。怎么这辈子提前了?

    

    难道是因为他重生了,改变了什么东西?

    

    不对啊,他重生回来才几天,什么事都没干呢,蝴蝶效应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陆沉?你在听吗?”老周急了。

    

    “在听在听。”陆沉回过神来,“你先别慌,裁员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公司要走正规流程的,不是他赵德柱一个人说了算。”

    

    “怎么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咱们部门他最大,他说谁不行谁就不行!”

    

    “那也得有依据啊。总不能空口白牙就说人家不行吧?”

    

    老周愣了一下,然后说:“你说的倒也是……但这孙子要是真想搞你,找几个理由还不容易吗?上回他给老吴打低分,理由是‘工作态度有问题’,这不是扯淡吗?老吴天天加班,态度有什么问题?”

    

    陆沉叹了口气:“行了,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周一开会咱们先听听他到底怎么说,然后再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老周嘟囔了一句。

    

    陆沉没接话。

    

    他不是没有办法,他是需要时间把办法想清楚。

    

    挂了电话之后,陆沉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上辈子的很多事情在他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过了一遍。赵德柱的嘴脸,那些被逼走的同事,那些不公平的事儿,还有他自己灰溜溜离开公司的那天。

    

    那天下着雨。

    

    他抱着一个纸箱子,从写字楼出来的时候,保安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又一个被开掉的倒霉蛋”的同情。他在路边站了很久,雨把他的纸箱子都打湿了。里头的东西,有他用了五年的水杯,有几本笔记本,还有一张部门聚会的合影。

    

    合影里,他站在最边上,笑得挺傻的。

    

    那天他跟自己说,算了,换个地方从头再来。

    

    可是从头再来又怎样呢?

    

    三十多岁了,简历投出去几十份,面试了十几家,没一个成的。最后他去了一家小公司,工资还不如原来的一半,干的活倒是比以前多了一倍。

    

    后来那家公司也倒了。

    

    再后来,他就重生了。

    

    陆沉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这辈子,他绝对不要再来一遍。

    

    周一早上,陆沉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

    

    他特意挑了一件深色的衬衫,照了照镜子,觉得太严肃了,又换了件浅蓝的。再照照,又觉得太随便了。来来回回换了三件,最后选定了一件灰色的,看着既有精神又不至于太刻意。

    

    镜子里的自己,比上辈子年轻了五岁。脸上没有那些疲惫的纹路,眼睛里也没有那种被生活磨平了的光。二十七八岁,正当年。

    

    陆沉深吸了口气,拎上包出门了。

    

    写字楼楼下,老周已经在等着了。老周今天穿了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来了?”老周迎上来,压低声音,“我刚才看到赵德柱进电梯了,那家伙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的,一看就憋着坏呢。”

    

    “行了,别念叨了。”陆沉拍了拍他肩膀,“走吧,上去。”

    

    电梯里挤满了人,大家都在低头看手机。陆沉站在角落里,心里忽然有点紧张。这种紧张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确定。

    

    他手里确实有牌,但这牌怎么打,他还没完全想明白。

    

    万一打错了怎么办?

    

    万一赵德柱不按上辈子的套路出牌怎么办?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市场部一共三十来号人,分成了四个小组,今天全到齐了。陆沉扫了一眼,看到老吴坐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脸上的表情有点疲惫。小孙坐在另一边,抱着一个文件夹,嘴唇抿得紧紧的。

    

    赵德柱还没来。

    

    但会议桌上已经放了一叠文件,封面上印着“市场部业务调整方案”几个字。

    

    陆沉和老周找了个位置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呢,会议室的门就推开了。

    

    赵德柱走了进来。

    

    这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助理,另一个是人力资源部派来的人。

    

    “都到了啊。”赵德柱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那咱们就开始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赵德柱清了清嗓子:“今天的会,主要是跟大家沟通一下公司对市场部的最新规划。大家都知道,公司最近在推进组织架构的优化升级,目的是提升效率,降低成本。作为市场部,我们必须走在前头。”

    

    他说着,翻开文件夹:“根据总部的指示,市场部将进行人员编制的重新核定。具体来说,就是将现有的四个小组合并为三个,同时裁撤一部分与新的业务方向不匹配的岗位。”

    

    会议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裁撤岗位”这四个字,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赵德柱抬起头,扫了一圈会议室:“我知道大家都很关心一个问题——谁会被裁掉。”

    

    他故意顿了顿,然后说:“名单还没有最终确定,但是我可以告诉大家,这次的筛选标准只有一个——能力。公司不需要混日子的人,不需要态度不端正的人。如果你觉得自己干不了,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保证给你一个体面的离开。”

    

    这话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陆沉坐在座位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老周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完了,这孙子果然是冲咱们来的。”

    

    陆沉没说话。

    

    他在等。

    

    等赵德柱说出下一句话。

    

    因为上辈子,赵德柱说完这些话之后,还做了一件事。

    

    他当场宣布了一份“考察期名单”。

    

    被列入这份名单的人,会被要求在一个月内完成额外的工作任务,如果完不成,就以“不符合岗位要求”为由辞退。

    

    说白了,就是变相逼你走。

    

    果然,赵德柱又开口了:“另外,为了确保这次调整的公平公正,我会对部门所有成员进行一个综合评估。评估期一个月,评估期间,每个人都要承担额外的工作任务。完成情况将作为最终的留用依据。”

    

    他说完,助理把一叠表格分发了下去。

    

    陆沉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列了一堆考核指标。什么“新客户开发数量”“项目完成时效”“团队协作评分”之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些指标看起来公平,但实际操作起来,打分权全在赵德柱手里。他说你不行,你就不行。

    

    上辈子的陆沉就是被这套东西给玩死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陆沉把表格放下,抬起头,正好跟赵德柱的眼神对上。

    

    赵德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打量,像是在评估什么。然后他移开了视线,对所有人说:“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大家回去好好看看评估方案。有问题的,可以单独来找我。”

    

    散了会,老周拉着陆沉走到楼梯间。

    

    “完了完了完了。”老周像热锅上的蚂蚁,“你看他那副嘴脸,明显是要整人啊。那个什么评估,根本就是个套儿!”

    

    “我知道。”陆沉靠在墙上。

    

    “你知道你还这么淡定?”老周急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看到赵德柱在会后跟人力的人单独聊了,我凑近了偷听了一句,他们在说你的名字!”

    

    陆沉眯了眯眼睛:“说我什么?”

    

    “没听清,就听到‘陆沉’俩字,然后他们就笑,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老周抓着头发,“兄弟,你得想办法啊。”

    

    陆沉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站直了身子:“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有点事要办。”

    

    “你去哪儿?”

    

    “找个人。”

    

    陆沉没多说,转身走了。

    

    他要去见林晓晓。

    

    这事儿不能再拖了。

    

    总经办在十六楼,比市场部高两层。陆沉坐电梯上去的时候,心跳得有点快。他跟林晓晓不熟,贸然去找她,怎么看都有点奇怪。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十六楼的环境明显比楼下要好,地上铺着地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咖啡香。陆沉走到总经办的门口,看到林晓晓正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打字。

    

    林晓晓大概二十七八岁,跟他差不多大。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皮肤很白,扎着个低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看起来干练又温和。上辈子陆沉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但这不妨碍他对这个人有印象。

    

    因为上辈子林晓晓是公司里少数几个敢跟赵德柱正面硬刚的人。

    

    “那个……林秘书。”陆沉走到她工位前。

    

    林晓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微微愣了一下,好像在回忆他是谁。然后她点了点头:“你是市场部的陆沉?有什么事吗?”

    

    “嗯……方便出来说几句话吗?”陆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

    

    林晓晓看了他两秒,然后站起来:“行,走廊说吧。”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外面是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有几栋高楼在远处若隐若现。

    

    “什么事?”林晓晓问。

    

    陆沉深吸了口气,他之前想了很多开场白,但现在全忘了。他干脆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林秘书,我想问一下,你跟赵德柱熟吗?”

    

    林晓晓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闪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听到一些风声。”陆沉斟酌着措辞,“赵德柱最近在部门里搞了一些动作,说是要优化人员结构,实际上是在排除异己。我觉得这事儿不太对劲。”

    

    林晓晓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这好像是你们部门内部的事情,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有关系。”陆沉说,“因为赵德柱之所以敢这么干,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背后有人支持。而这个人,我猜,可能是你。”

    

    林晓晓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她盯着陆沉看了好几秒,然后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在指责你。”陆沉赶紧说,“我是想说,赵德柱这个人,你可能不太了解。他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是个过河拆桥的主儿。他在利用你,等他利用完了,随时都可能把你卖了。”

    

    林晓晓的嘴唇抿了一下。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的声音冷了几分。

    

    陆沉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关键,必须拿捏好分寸。

    

    “我说了也许你不信,但我确实知道一些事情。”他说,“比如,赵德柱上次跟总部汇报的时候,把你们总经办牵头的一个项目说成了是他的功劳。再比如,他私下里跟供应商拿回扣,数目还不小。这些事情,他现在做得隐蔽,但迟早会露馅。到时候如果公司追查下来,跟他走得近的人,搞不好也会被牵连。”

    

    林晓晓没说话。

    

    但她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是水面上的波纹,一闪而过。

    

    陆沉知道,他戳到点子上了。

    

    上辈子赵德柱确实坑了林晓晓。具体怎么坑的他不完全清楚,但他记得后来公司里流传的一个说法——赵德柱把总经办的一个项目数据泄露给了竞争对手,然后把锅甩给了林晓晓。虽然林晓晓最后没被开除,但在公司的前途基本上就断了。

    

    那件事发生在半年后。

    

    现在,林晓晓还不知道这些。

    

    但她显然已经被陆沉说中了某些心思。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林晓晓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证据暂时没有,但我不需要证据。”陆沉说,“我只需要你留个心眼。以后赵德柱让你做什么事,多想一想,别什么都信他的。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不对劲了,可以来找我。”

    

    林晓晓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因为我看不惯他。”陆沉说得很坦率,“而且,他要是真在部门里乱来,最后倒霉的不只是我,还有一堆跟着他干活的同事。我不想看到那一幕。”

    

    林晓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谢谢。”

    

    陆沉转身准备走。

    

    “陆沉。”林晓晓忽然叫住他。

    

    他回过头。

    

    林晓晓看着他,说:“你比我想象的要不一样。”

    

    陆沉笑了一下:“是吗?哪儿不一样?”

    

    林晓晓没有回答,只是说:“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一天,我会找你的。”

    

    陆沉点了点头,走了。

    

    他回到市场部的时候,老周正蹲在工位旁边抽烟。看到他回来,老周赶紧把烟掐了:“怎么样?你去找谁了?”

    

    “没谁。”陆沉坐下,打开电脑。

    

    “你肯定去找人了!你说不说?”老周凑过来。

    

    陆沉想了想,说:“我去找总经办的林晓晓了。”

    

    老周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吧?你跟人家又不熟,你去找人家干嘛?”

    

    “就聊了几句。”

    

    “聊什么了?”

    

    “聊赵德柱。”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你胆子真大。万一她把你说的话告诉赵德柱怎么办?那你不就死定了?”

    

    “不会的。”陆沉说。

    

    老周还想问什么,但陆沉已经打开了文档,开始敲键盘。他得把赵德柱的那些破事整理一下,留个底,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敲着敲着,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晓晓发来的微信。

    

    只有一句话。

    

    “你说的那件事,我刚才核实了一下,项目报告确实被赵德柱改过署名。谢谢。”

    

    陆沉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有些事情,一旦开了头,就不会按照原来的剧本走了。

    

    赵德柱啊赵德柱,上辈子你欠的债,这辈子该还了。

    

    窗外,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好像有一丝阳光从云缝里漏了下来,落在对面的楼顶上,亮晃晃的。

    

    陆沉把手机放下,继续敲键盘。

    

    一条咸鱼的逆袭,就这么开始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今早走得急,那只蒸老了的螃蟹还剩了半只放冰箱里呢。晚上回去还得想办法热一热,不然又浪费了。

    

    嗯,这才是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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