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我是被噩梦吓醒的。梦见自己站在台上汇报,底下黑压压一片人,郑国涛坐在第一排,面无表情。我讲到一半,ppt突然全黑了,怎么按都没反应。台下开始窃窃私语,郑国涛站起身,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醒来时一身冷汗。看了眼手机,才五点四十。再也睡不着,爬起来冲了个澡,冷水浇在头上,清醒了不少。做梦都是反的,我安慰自己,但心里那点不安还在——今天要汇报对比分析,郑国涛的态度决定这个项目的生死。
到公司时才七点半,办公区空荡荡的。我打开电脑,又把报告看了三遍,确认每个数据都有出处,每个结论都有支撑。林绍八点就到了,眼圈有点黑,看样子也没睡好。
“陆经理,早。”他放下包,“您说郑总今天会怎么决定?”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但咱们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领导判断。”
“我觉得咨询加工具太保守了。”林绍还是忍不住,“现在saas正是风口,好多投资机构抢着投。咱们要是只做咨询,天花板太低了。”
“天花板低,但地板实。”我转过椅子看他,“林绍,你之前在的那家公司,产品化成功了吗?”
林绍愣了一下,摇头:“没有,做到一半资金链断了。”
“那你还觉得产品化容易?”
“不是容易,是机会。”林绍争辩,“咱们现在有郑总支持,有公司资源,还有投资机构关注,条件比那会儿好多了。”
我叹了口气。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有时候太相信“这次不一样”。职场里,大部分时候都一样——该踩的坑一个不会少,该交的学费一分不会便宜。
九点整,郑国涛助理通知我们去会议室。到了才发现,不只郑国涛,老刘也在,还有几个我不太熟的高管,看样子是扩大会议。
会议室里气氛有点严肃。郑国涛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两份报告——一份是我们最初的产品化方案,一份是昨天的对比分析。我心跳快了几拍。
“人都齐了,开始吧。”郑国涛示意我,“陆沉,你先讲。”
我走到投影前,打开ppt。第一页是醒目的标题:《两种路径的理性分析》。
“各位领导,基于过去一个多月对五十二家公司的调研,我们对协作流程工具的产品化可行性有了初步判断。”我尽量让声音平稳,“目前有两个可选路径:一是直接做标准化saas产品,二是以咨询加轻量级工具切入。下面我分别汇报优缺点。”
讲产品化路径时,我重点突出了市场空间和想象性,但也老实讲了风险:竞争激烈、获客成本高、需要组建完整的产品销售团队。讲咨询加工具时,我强调了启动快、风险低、能快速积累案例,但天花板确实明显。
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先开口,后来知道他是战略部的王总监:“陆经理,按你的分析,咨询路径第一年能做到多少营收?”
“如果投入一个五到八人团队,第一年预计能做到三到五百万营收。”我翻到财务测算页,“但利润率不高,大概在百分之二十左右。主要是人力成本高,一个咨询顾问同时只能服务两到三个客户。”
“产品化路径呢?”
“产品化路径第一年主要是投入期,可能没有正向现金流。”我老实说,“研发、市场、销售都需要烧钱。乐观估计,第二年才能开始有收入。”
王总监点点头,没再问。
另一个头发花白的高管开口,是管财务的孙总:“那你们建议走哪条路?”
这个问题最要命。我看了一眼郑国涛,他正低头看报告,看不出表情。
“从公司现阶段资源和能力出发,我建议先走咨询路径。”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用一年时间积累行业认知、打磨方法论、建立客户案例。同时可以小规模投入产品研发,等时机成熟再转型。”
“时机成熟是什么标准?”郑国涛突然抬头。
“三个标准。”我早有准备,“第一,咨询业务跑通,有稳定的客户群和收入。第二,产品原型经过客户验证,有明确的差异化价值。第三,团队具备了产品、销售、运营的综合能力。”
郑国涛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如果我现在就想做产品呢?”
会议室里温度好像降了几度。老刘清了清嗓子:“国涛,小陆的分析我觉得挺实在的。咱们公司没做过to b业务,贸然冲进去,风险确实大。”
“就是因为没做过,才要大胆尝试。”郑国涛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咨询路径听起来稳妥,但做起来就是人力外包的生意,没有想象空间。投资机构不会对这种模式感兴趣。”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郑国涛要的不是小打小闹,是要能讲出大故事的东西。
“那郑总的意思是……”我试探着问。
“两条腿走路。”郑国涛合上报告,“咨询业务可以做,但必须定位为产品的前置验证。同时,产品研发要立即启动,先做最小可行版本,找种子客户试用。资源方面,我可以协调,钱的问题我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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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轻松,但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们要同时做两件大事,而且都要做好。
老刘还想说什么,郑国涛抬手制止:“老刘,我知道你担心风险。但企业要发展,必须敢于创新。这件事我拍板了,就这么定。陆沉,你们项目组从现在开始升级为正式项目组,你任负责人,林绍做副手。需要什么人,提名单,我来协调调动。”
会议结束得突然。走出会议室时,林绍脸上压不住的兴奋,老刘拍了拍我肩膀,欲言又止。郑国涛把我单独留下。
“压力很大?”他问。
“有点。”我实话实说,“同时做两条线,团队和能力都是挑战。”
“有挑战才有成长。”郑国涛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我跟投资机构初步沟通的纪要,他们确实对标准化产品更感兴趣。如果咱们能做起来,下一轮融资可以谈。”
我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投资机构提的问题都很犀利:市场规模、竞争壁垒、团队背景、增长路径。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是真金白银的考量。
“郑总,如果按这个时间表,咱们年底前就得拿出可演示的产品原型,还要有初步的客户验证数据。”我算了下时间,“现在都五月了,满打满算七个月,非常紧。”
“所以需要你全力以赴。”郑国涛看着我,“这是个机会,对你,对团队,对公司都是。做好了,未来可期。”
话说到这份上,我只能点头。
回到办公室,项目组的人都围过来了。小张最急:“陆哥,怎么样?定了吗?”
“定了,两条腿走路。”我放下文件夹,“咨询业务和产品研发同时做。项目组升级为正式组,我负责,林绍副手。”
“太好了!”林绍握了握拳。
小王小声问:“那咱们现在这些人手够吗?”
“不够,要扩充。”我坐到工位上,“林绍,你拟个人员需求,咨询团队需要几个顾问,产品团队需要几个研发、几个设计。小张,你梳理一下现有的工作,看看哪些可以移交出去,咱们得集中精力做新事。”
“那原来的流程改革呢?”小张问。
“照常推进,但优先级往后放。”我说,“郑总要的是能快速出成果的东西,流程改革见效慢,暂时顾不上了。”
这话说出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流程改革是我一手推起来的,现在为了新产品,不得不放缓。职场就是这样,领导的注意力有限,资源跟着注意力走。
下午,我开始写人员需求计划。咨询团队至少要三个资深顾问,既要懂业务又要能出差。产品团队更复杂:产品经理、前后端开发、ui设计、测试,一个都不能少。算下来,至少要增加十个人。
我把计划发给郑国涛,他很快批了,但加了个条件:先从内部调配,不够再外招。内部调配——这意味着要从其他部门挖人,又得得罪一圈。
果然,消息传出去,各部门反应不一。技术部赵总第一个打电话过来:“小陆,你不够意思啊,刚把小王借给我,现在又要挖我的人?”
“赵总,这是郑总的意思。”我只能搬出尚方宝剑,“而且咱们做产品,将来技术部也能受益。产品卖出去了,公司赚钱了,大家的日子都好过。”
“话是这么说……”赵总叹气,“行吧,你要谁?提前说好,核心骨干不能动。”
“我要唐工,还有他手下那个小李。”我早有目标。
“唐工?!”赵总声音高了八度,“他是我这边架构升级的主力,你把他挖走,我这边的活怎么办?”
“赵总,郑总说了,产品研发是公司现在的战略重点。”我硬着头皮,“您那边如果缺人,可以申请外招。唐工我必须得要,他对咱们的业务最熟,转型做产品最合适。”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小陆,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赵总,理解一下。郑总盯着呢,我必须快速组建团队。”我也无奈,“这样,唐工过去后,您那边的技术难题,我们可以派产品团队支持。产品需要什么技术,咱们也能优先考虑用咱们自己的架构。”
算是给了个台阶。赵总最后松口了,但语气明显不高兴。
设计部李姐那边好说话些,我要小杨,她爽快放了。“小杨年轻,有冲劲,适合做新产品。不过我提醒你啊,产品设计和项目设计不是一回事,她得适应。”
“谢谢李姐,我明白。”
最难的是咨询顾问。公司内部没有现成的to b咨询人才,得从外面招。我把招聘需求发给了人力部,要求很明确:有乙方咨询公司经验,懂企业管理,能出差,能写方案能讲课。
人力部总监亲自找我:“陆经理,你这个要求不低啊,薪酬预算给多少?”
“按市场价给,郑总批了特批权限。”我说,“关键是人要靠谱,宁缺毋滥。”
“行,我抓紧。”人力总监顿了顿,“不过陆经理,你这动静闹得有点大啊。其他部门可都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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