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远行
咸阳宫废墟。
高德盘坐於大殿中央，周身金光流转。
那一剑“开天”之后，他已静坐十日。
十日內，他將镇魔狱一战的所有感悟，尽数消化。
因果、轮迴、时空——三缕大道之力，在太阿剑的淬炼下，比之前更加凝实。
但他也清楚了一件事。
那一剑，能斩尽镇魔狱的万年天魔，是因为那些天魔本就虚弱——被封印万年，困於绝地，十不存一。
若换成当年入侵仙秦的巔峰天魔，他这一剑，最多斩杀三成。
而那天魔之主……
他抬头，望向殿外天空。
那道裂隙依旧横亘於九天之上。
祖龙的封印还在，但已经很弱了。
弱到高德能清晰感应到裂隙之后的景象——
无尽的虚空中，那道巨大的、无法形容的身影，依旧静静悬浮。
它在沉睡。
但只是沉睡。
若它醒来……
“我不是它的对手。”高德轻声道。
敖雪立在他身侧，闻言一怔。
“大王”
高德站起身，走到殿门口。
望著那道裂隙。
“祖龙当年，是五阶巔峰。”他说，“距离六阶只差一步。他集结了整个仙秦的气运，有九条五阶真龙辅佐，有千万大军隨行——”
“尚且败了。”
“而我如今，不过五阶中期。”
“就算有太阿剑，就算悟了因果轮迴——”
“也远远不够。”
敖雪沉默。
她明白高德的意思。
域外天魔之主，不是现在的他们能面对的。
贸然踏入裂隙，只是送死。
“那……我们回去”她问。
高德摇头。
“不回去。”他说，“但也不急著进去。”
他转身，望向远方。
“祖龙留给我的，不只是传承，还有一句话。”
敖雪问：“什么话”
高德缓缓道：
“天下之大，机缘无数。”
“若力有不逮，便先去別处看看。”
“等足够强了，再回来。”
他顿了顿。
“这句话，我如今才真正听懂。”
敖雪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要去游歷天下”
高德点头。
“游歷天下。”他说，“寻找机缘。”
“看看这方天地，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看看那些上古遗蹟、远古禁地、传说秘境——”
“有没有能让我变得更强的东西。”
他抬手，太阿剑浮现於掌心。
“等足够强了——”
他望向那道裂隙。
“再回来。”
“找那天魔之主，算一算万年前的帐。”
敖雪看著他的侧脸。
那张脸上，没有不甘，没有急躁。
只有一种平静的、篤定的——
耐心。
她忽然笑了。
“好。”她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高德转头看她，也笑了。
“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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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
咸阳城外。
高德与敖雪立於虚空之中，回头望著那座死寂的帝都。
咸阳城依旧静静矗立，城门上那三个大字，依旧苍劲。
只是城中，再无活人。
“祖龙。”高德轻声道，“你等的人，还没到能替你报仇的时候。”
“但不会太久。”
“等我回来。”
他转身。
与敖雪並肩，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身后，咸阳城沉默矗立。
天空那道裂隙，依旧静静悬浮。
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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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中洲，东海之滨。
两道流光自天际落下，化作一男一女。
男子身著紫纹玄袍，黑髮以玉簪束起，气息內敛，如同凡人。
女子一身血色劲装，长发赤红如火，眼眸深处隱现龙影。
正是高德与敖雪。
“这就是东海”敖雪望著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汪洋，血眸中闪过一丝震撼。
她出身潜江龙宫，见过大江大湖，却从未见过海。
这海，与洞庭不同，与云梦不同。
它更广阔，更深邃，也更危险。
高德点头。
“东海。”他说，“据《归墟秘录》记载，东海深处，有上古龙族遗留下来的秘境。”
“有仙秦时期沉没的仙岛。”
“有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机缘。”
他顿了顿。
“也有无数危险。”
敖雪舔了舔嘴唇。
“危险才有趣。”她说。
高德看了她一眼，笑了。
“那就走吧。”
两人身形化光，掠向东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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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海，无名荒岛。
高德与敖雪在此落脚，已是一月之后。
这一月，他们跨越万里海域，探了三处秘境，杀了十七头拦路的海妖，得了不少天材地宝。
但真正的机缘，还没找到。
“大王。”敖雪蹲在岛边，看著潮起潮落，“你说那些上古秘境，到底藏在哪儿”
高德盘坐於礁石之上，闭目沉思。
良久，他睁开眼。
“不是藏在哪儿。”他说，“是时机未到。”
他抬手，太阿剑浮现。
剑身轻轻震颤，指向某个方向。
“那边。”他说，“有东西。”
敖雪起身。
“走。”
两人再次掠向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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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三月。
东海极深处，一座巨大的漩涡之前。
那漩涡直径百里，深不见底，海水旋转著涌入其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漩涡边缘，悬浮著无数破碎的礁石、沉船的残骸、以及——骸骨。
有人族的，有妖族的，还有一些认不出种族的。
“这是……”敖雪瞳孔微缩。
“归墟。”高德道，“东海版的归墟。”
他盯著那漩涡深处。
太阿剑的震颤，越来越剧烈。
“
敖雪问：“下去”
高德沉吟片刻。
“下。”
两人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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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涡之下，是另一片天地。
那是一座巨大的海底遗蹟，占地千里，残垣断壁遍布。
遗蹟中央，有一座金字塔形的建筑，通体漆黑，高千丈。
建筑顶端，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的晶石。
晶石通体紫色，內部隱约可见雷霆流转。
“那是……”高德瞳孔骤缩。
太阿剑剧烈震颤！
那晶石，与他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雷道本源。”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金字塔中传出。
“五阶后期雷龙陨落后留下的——大道本源。”
“后辈，想要吗”
高德握紧太阿剑。
“你是谁”
那声音沉默片刻，然后笑了。
“本座”
“本座是这条雷龙的——执念。”
“等了十万年，终於等到了一个能走到这里的雷修。”
“来吧。”
“让本座看看，你有没有资格，继承本座的遗泽。”
话音落下，金字塔剧烈震颤！
无数雷霆，自晶石中涌出，化作一道千丈雷龙，俯衝向高德！
那雷龙的气息——
五阶后期！
敖雪脸色大变！
高德却一步踏出，太阿剑出鞘！
金色的剑光，与紫色的雷龙，轰然对撞！
轰——！！！
整座海底遗蹟，剧烈震颤！
无数碎石滚落，无数禁制崩碎！
雷光与剑光交织，照亮了千丈深海！
敖雪死死盯著战场，血眸中满是担忧。
她能感觉到——
那条雷龙，虽只是执念所化，却比镇魔狱那些天魔强了无数倍！
这是真正的五阶后期之力！
高德能挡住吗
轰——！！！
又一声巨响！
雷光炸裂！
剑光消散！
高德倒飞而出，砸入一座废墟之中！
“大王——！！！”敖雪厉啸，血龙真身就要扑上！
“別动！”
高德的声音，从废墟中传出。
他缓缓站起。
周身，金色的光芒，与紫色的雷光，正在交织。
他的气息，在变化。
五阶中期——巔峰——
五阶后期——门槛！
“原来如此。” 他轻声道。
他抬头，望向那条雷龙。
“你要我继承的，不是你的力量。”
“而是你的——道。”
那雷龙执念，静静看著他。
“悟了” 它问。
高德点头。
“那就再来。” 雷龙道，“这一次，用你的道，接下本座的雷。”
它再次扑下！
高德持剑迎上！
没有退缩。
没有畏惧。
只有——
求道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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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
海底遗蹟，归於沉寂。
那条千丈雷龙，已化作点点雷光，消散於虚空。
那枚紫色晶石，静静悬浮於高德掌心。
晶石內，雷霆流转。
那是雷龙修行十万年的——大道本源。
高德盘坐於地，闭目炼化。
敖雪守在他身侧，一动不动。
又七日。
高德睁开眼。
那一瞬，他的瞳孔深处，有紫色的雷光一闪而没。
五阶后期。
稳固。
他站起身。
握拳。
掌心，紫色的雷光与金色的剑光交织，化作一种全新的顏色——
紫金混沌。
“雷道。”他轻声道，“第五缕大道之力。”
“不。”
他摇头。
“是完整一道。”
敖雪怔怔看著他。
“大王，你……”
高德转头，望向她。
那双眼中，没有了之前的试探与谨慎。
只有一种——
平静。
一种歷经无数之后，终於找到方向的平静。
“走吧。”他说。
敖雪问：“去哪儿”
高德想了想。
“还有很多地方没去。”他说，“还有很多机缘没找。”
“还有很多——大道没悟。”
他顿了顿。
“等我把这方天地都走遍了。”
“等我悟透了所有我想悟的道。”
“等我——足够强了。”
他抬头，望向海面之上。
仿佛穿透了万丈海水，望见了那遥远的咸阳城。
望见了那道裂隙。
望见了裂隙之后，那沉睡的天魔之主。
“到那时——”
他轻声道。
“再回去。”
“找它算帐。”
敖雪看著他。
看著那张平静却坚定的脸。
忽然笑了。
“好。”她说。
“我陪你。”
两人並肩，掠向海面。
身后，那座金字塔，在海水之中缓缓沉没。
十万年的等待，终於——
等到了该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