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牙涧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去，浓烈的血腥味与火药味混杂，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参战者的心头。短暂的胜利带来的亢奋，迅速被清理战场、救治己方伤员（有两名“龙渊”队员在日军最后的疯狂射击中受了轻伤）以及处理日军尸体的现实所取代。
缴获是丰厚的。两支完好的歪把子轻机枪，四具掷弹筒，数十支三八式步枪，以及相当数量的弹药和几部完好的军用望远镜。这对于武器匮乏的他们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石虎带着山民，熟练地剥下日军完好的军靴和雨衣，收集一切可能利用的物资。
“抓紧时间！鬼子主力离我们不远，枪声可能会把他们引过来！”李昊一边帮林静婉给一名伤员包扎，一边沉声下令。他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深知危机远未解除。
墨离站在隘口高处，眺望着西面雾气稍显稀薄的方向，眉头紧锁，仿佛在倾听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弱、却不同于风声和涧水轰鸣的异样声响，由远及近，从灰蒙蒙的天空之上传来！
那声音开始如同蜂群嗡鸣，迅速变得清晰、尖锐，带着一种金属撕裂空气的刺耳呼啸！
“飞机？！”李昊的脸色骤然剧变！他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是日军的侦察机或者轰炸机！
“隐蔽！全体隐蔽！找岩石缝隙！快！”李昊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悸而变形！
几乎在他吼声落下的同时！
两架涂着猩红药丸标志的日军九七式轻型轰炸机，如同两只狰狞的钢铁秃鹫，猛地撕破了迷魂凼上空那厚重的雾障，带着令人心悸的轰鸣，从众人头顶一掠而过！它们飞得极低，机翼几乎要擦到两侧的峭壁顶端！
显然，蛇牙涧激烈的枪声和爆炸，以及可怕的地面信号，将这两头空中恶狼引了过来！
“嗖——嗖——嗖——！”
没有给地面任何反应时间，一连串黑点从机腹下脱离，带着死神的尖啸，朝着蛇牙涧及周边区域，如同冰雹般倾泻而下！
是航空炸弹！
“轰！！！！”
“轰隆！！！”
“……”
地动山摇！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仿佛整个迷魂凼都在颤抖！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泥土和断裂的树木，向四周疯狂席卷！
李昊在听到飞机轰鸣的瞬间，就已本能地扑向身旁一道狭窄的岩缝，并将离他最近的林静婉和阿秀猛地推了进去！几乎在她们跌入岩缝的下一秒，一枚炸弹就在他们原先站立位置不远处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将他狠狠掼在岩壁上，肋下旧伤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耳朵里只剩下持续不断的尖锐鸣响，整个世界仿佛都失去了声音！
赵卫国被柱子和大川死死按在一块巨岩后的凹坑里，飞溅的碎石如同子弹般打得他们身后的岩石噼啪作响。
墨离和他手下的山民则展现了惊人的山林生存本能，在飞机出现的刹那，便如同受惊的狸猫，瞬间消失在早已看好的、各种匪夷所思的隐蔽点——岩石下的空隙、倒伏的巨树形成的三角区、甚至是浅浅的、被藤蔓覆盖的蚀坑。
爆炸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当最后一枚炸弹的余音在群山间回荡消散，飞机的轰鸣也渐渐远去，重新被迷雾吞没后，蛇牙涧已是一片狼藉。
硝烟与扬起的尘土混合着雾气，让能见度变得更低。原本险峻的隘口被炸得面目全非，到处都是巨大的弹坑和烧焦的痕迹。几具来不及拖走的日军尸体被炸得支离破碎，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和血腥味。
“队长！”
“老赵！”
“墨离首领！”
焦急的呼喊声在废墟般的战场上四处响起。
李昊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挣扎着从岩缝中爬出，肋下的剧痛让他几乎直不起腰。他首先看向岩缝内，林静婉紧紧抱着瑟瑟发抖、面色惨白的阿秀，两人虽然灰头土脸，但似乎没有受伤。
“我没事……”林静婉的声音带着颤抖，努力保持着镇定。
“清点人数！检查伤亡！”李昊嘶哑着嗓子大吼，顾不上自己的伤势，踉跄着冲向队伍聚集的方向。
万幸，得益于及时的预警和复杂的地形，大部分人都侥幸躲过了这波空袭。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幸运。
两名距离爆炸中心太近的“龙渊”队员不幸牺牲，身体被弹片撕裂。还有数人被飞溅的碎石击中，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山民那边也有三人受伤，一人被冲击波震得口鼻出血，伤势不明。
更糟糕的是，他们堆放在隘口后方、还没来得及转移的部分缴获物资和自带的少量粮食，在轰炸中被引燃或炸毁！
“药品！我们的药品！”林静婉看到不远处那个被炸开、正在燃烧的箱子，发出一声绝望的惊呼！那是他们仅存的部分磺胺粉和急救用品！
柱子和大川奋不顾身地冲上去扑打火焰，但已然来不及了。
空袭，不仅带来了人员伤亡，更给了他们赖以生存的物资以沉重一击！
李昊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看着牺牲战友的遗体，看着林静婉绝望的眼神，一股冰冷的怒焰在胸中灼烧。他扶着一块滚烫的岩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鬼子的反应速度远超预期，不仅地面部队步步紧逼，连空中力量都能如此迅速地投入这片迷雾之地。这意味着，他们的处境，比想象中还要危险！
墨离从一片炸塌的岩石后走出，脸上沾满尘土，眼神阴沉得可怕。他走到李昊身边，看着牺牲的队员和燃烧的物资，声音沙哑：
“这里不能待了。鬼子既然动了飞机，说明他们铁了心要肃清这里。我们必须立刻转移，进迷魂凼更深的地方！”
李昊重重地点了点头，抹去嘴角因为内腑震荡溢出的一丝血迹。
“带上牺牲的兄弟，带上所有能带走的物资和伤员……我们走！”
前路，愈发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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