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和明心公主是腊月二十八回到皇宫的。
太上皇满脸的疲惫,把南宫云菲和战宇暝的信交给战宇衡便回宫歇着去了。
暖暖倒是陪了他一会,和他说了一路的见闻,还有她与两个皇弟在幻仙谷的生活,听得战宇衡满脸的向往。
待暖暖回去自己宫中后,战宇衡才颤抖着双手打开姐姐的信。
洛逸吾弟如晤:
见字如面,幻仙谷桂子正落第三回时,收到你的信,一直不敢提笔回信给你。
听闻暖暖要回转京城的消息后,昨夜竟梦见那年中秋,你我随娘亲去镇上卖月饼,我被你推到桌子后面收钱,而你在桌前叫卖并打包月饼。
归途我们坐在牛车上,你说:“姐姐,原来人间团圆这样难,又这样简单。”
醒来时姐姐想的很多,想你以小小孩童之躯,只身去镇上酒楼送豆腐,那时的你是无所畏惧的。
后来北狄人进山,周家村全民皆兵对阵北狄士兵,你带着一群少年,勇往直前。
可你知道么?当你们抓到北狄士兵时,天上北斗正移转,原是村民们用镰刀、用斧头也能抗击外来来入侵之敌。
这世上没有神佛,只有不甘低头的人。
人定胜天四字,从来不是苍天垂怜,而是人的脊梁未弯。
姐姐曾与你讲过的昔勾践卧薪尝胆,尝的不是苦楚,是“信”字——信山河未老,信薪火不灭。
苏武持节北海十九载,牧的不是羊群,是“望”字——望长安月明,望归雁成行。
刘备颠沛半生,髀肉复生时泣的不是沧桑,是“志”字——志在百姓免于涂炭,志在人间尚有桃源。
小弟,当你在深渊中仰望星辰的时候,你要坚信,深渊只是暂时路过的夜色,不是归宿。
姐姐知你如今站在最高的孤寒处,但请看看你的来时路,你十一岁能孤身护住一车豆腐,十二岁能与村民守住一座村庄。
如今掌心握着万里河山,胸中藏着千古智慧,难道反看不穿这方寸宫阙的迷雾?
伤口结的痂会变成铠甲,淋过的雨会酿成春泉。
你要允许自己渴望被爱,就像幼苗渴望阳光;
你要允许自己追求幸福,就像江河终究奔赴海洋。
天地为炉,造化作工,你我皆是在其中淬炼的刃,钝了便磨,折了便炼,唯独不可自弃于炉火。
暖暖和孩子们在这里与在家中无异,但他们最需要的是父亲的陪伴。
昨夜小姑娘偷偷问我:“姑姑,我们以后还能看见父皇的笑容吗?”
我的回答是:“会的,你的父皇不是温室的花朵,他是经得起风雨的参天大树。”
她于是认真在纸上画了个笑脸,说回去要贴在你寝宫的窗上。
姐姐在幻仙谷的晨昏里煮茶听雨,总觉着某个寻常的午后,你会忽然推开柴扉,衣袖带着北方的霜雪,眼睛却像少年时那样清亮。
愿你此后每一步,都走在属于自己的春光里。
顺颂
炉暖
姊 云菲 手书
腊月十三夜 灯下
看完姐姐的信,战宇衡的心里鼓鼓胀胀的,不知不觉间,泪水竟打湿了信件。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又打开了暝堂兄的信件。
臣兄墨白谨拜御前:
腊月霜重,见暖暖执姑衣泣别,八岁稚儿竟言:“来年清明过后还会再来劳烦姑姑”,菲儿忍泪相拥时,愚兄恨不能亲往京城,一拳呼与你脸。
弟当知:你姐姐平生最痛恨的,不是刀兵加身,乃是见所爱之人自困囹圄。
今有三事不得不言:
一者,太上皇鬓雪日深,犹每日遥望京城长叹。
你今以执掌朝堂,是一方霸主,却让老父为你牵肠挂肚,此为人子之孝乎?
二者,稚子何辜?
暖暖小小年纪便知长姐如母,对两个幼弟呵护有加。
你幼时虽不在皇宫,但却可在父母怀中撒娇,而今你的子女,却在他乡独自流泪,此为人父之责乎?
三者,你姐自接到你的信件,彻夜辗转难眠。
不通针线的她,灯下缝制三童冬衣至指破——她是你的至亲,非你伤痛之药囊。
臣闻古事:
汉宣帝幼困掖庭,仍持《孝经》暖狱中祖母手足;唐宪宗收河朔时,朔风裂甲犹笑言“留一眼观长安炊烟”。
帝王之韧,非在忘情,乃在知痛而后能纾天下痛,想来这些你姐也曾与你言。
你曾于周家村血战中高呼“身后即故乡”,今宫阙深深,竟视自身为孤岛耶?
春冰将泮,伏惟三思:
一思父皇暮年不宜再悬心
二思稚子需得如山父影
三思阿姊青丝已隐星霜
四思…万民晨昏所系之君,本当立于光中。
暖暖所画笑脸,被她珍而视之的收藏起来。
孩子说“等她回到宫中时,要贴在父亲寝宫里的窗户上”。
路在脚下,不在往事茧中。
望明岁元正,能见你携东宫,踏雪而来。
临书激切,手足痛深。
惟愿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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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成光
臣墨白 顿首
腊月十四 笔落梅折
放下手中书信,战宇衡看一眼姐姐的信,看一眼明堂哥的信,心中五味杂陈。
战宇衡苦笑,别人家的家书是家书抵万金,他的家书是家书抵万斤。
姐姐的这封信是当头棒喝,而明堂哥的这封信便是狗血淋头。
这俩夫妻的一顿狂轰滥炸,炸的战宇衡的脑袋是嗡嗡的。
可是当他冷静下来后,眼眶不禁的红了起来,还好还好,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几个人,对自己真心以待。
父皇、暝堂哥和姐姐,还有自己那一双儿女,他们都是真心爱护自己的人。
想着女儿暖暖贴在自己窗棱上的笑脸,战宇衡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战宇衡忽然觉得心中豁然开朗,自己不是银子,不能做到人人都欢喜的把自己捧在手心里,但总有那么几个视自己如宝的人,这就够了。
姐姐说的对,人生如大海行舟,小船儿是在海浪的起起伏伏中前行的。
人生哪有那么一帆风顺的,终归是要经历风雨之后才能见彩虹。
此时的战宇衡已然卸下心里的包袱,整个人自内而外的轻松了起来。
看着外面漫天的星辰,战宇衡衷心的笑出声来。
新年啦,新年新气象,他的人生也重新开始,他要大踏步莫回头,走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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