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掰着指头数了一下,“有一个,赛力斯,以前是瓦伦丁诺队里的,他和我关系不错,他还活着吗?”
班森点了点头,“赛力斯……他还活着,人挺老实,话不多,他现在也属于外围人员,策反可能性还可以。”
他顿了顿,“他现在守东边的哨点,三号位,等换班的时候,那个哨点会有一段时间只有他一个人。”
等待的四十分钟里,六个人窝在那栋破楼里,用最小的声音聊天,主要是班森在聊,好像做收割者的这段时间把他憋坏了。
四十分钟后,换班开始了。
博西把无人机画面时刻投送到卡弗的平板上,上面清晰地显示,三个人从造船车间里走出来,沿着固定路线向各个哨点走去。
三号哨点的旧哨兵被换下来,跟着那几个人一起往回走,新哨兵一个人留下。
赛力斯。
莉亚从望远镜里看着那个身影,对卡莉斯塔说:“是他。”
卡莉斯塔点了点头,“行动!”
莉亚从废墟中悄悄摸向三号哨点,心跳得很快。
达里尔跟在她身后三十米处,弩箭上弦,班森和达里尔错开几米,也跟了上去,随时准备掩护。
莉亚在一堵断墙后面停下来,从墙缝里往外看,赛力斯站在那间废弃仓库门口。
那原本是个堆废料的地方,现在被改成了哨点,门口用沙袋垒了个简易掩体,旁边支着一把破旧的遮阳伞。
他背对着厂区,面朝外面的废墟,手里端着一支M4,弹匣上磨损很重,但握枪的姿势很稳。
赛力斯比以前瘦了太多,脸上胡子拉碴,不知道多久没刮了,乱糟糟地堆在下巴上,眼睛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孤零零遗忘在废墟里的雕塑。
莉亚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从断墙后面走出去。
赛力斯乍看到她的时候,枪口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手指一瞬间就搭上了扳机,整个人立马绷紧!
然后他看清了那张脸,枪口停住了,就那么指着莉亚的胸口,但手指没有扣下去。
莉亚没有动,她只是站在二十米外,双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前,表示自己没有武器。
赛力斯的嘴唇动了动,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剧烈收缩,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莉亚?”
“是我。”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
赛力斯愣住了,“找我?找我干什么?”
莉亚没有说话。
赛力斯把枪口移开了,指向旁边的空地,但他没有收枪,也没有放松戒备。
“你不该来,”他说,“教皇要是知道——”
“我知道。”莉亚说。
赛力斯看着她,“你知道波普……”
“我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
赛力斯默默地转过身,往仓库里看了一眼,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堆废料和一张破行军床,他又转回来,看着莉亚,没有放松警惕,“莉亚,你带了多少人?”
“几个。”
“在哪儿?”
“你不会想知道。”
赛力斯又沉默了,他走到遮阳伞
那动作很慢,像一个精疲力竭的人终于找到地方坐下。
“你倒地来干什么?”他问。
莉亚往前走了一步,定定地看着他,“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赛力斯看着她,等着,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光,像是一潭死水里,突然被扔进一颗石子。
莉亚站在阳光里,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出,“你想离开吗?”
赛力斯没有立马回答,他看着莉亚认真的脸,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沙哑地重复了一遍,“离开?去哪儿?”
“田纳西州,我现在在的地方叫磐石堡,有电,有水,有吃的,有很多人,我们几支小队都在那里。”
赛力斯沉默了很久,久到莉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或者下一秒就会暴露他们的存在。
莉亚手指微动,后面藏在角落里的达里尔端起了弩箭,班森伸头看看赛力斯,又看了看前面的达里尔,没动。
然后赛力斯开口了:“莉亚,你知道我每天在想什么吗?”
达里尔悄悄松了一口气,班森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样子,耸了耸肩。
莉亚没有说话,赛力斯抬起头,看着她,“我每天站在这个破地方,看着外面那片废墟,想的是今天会不会死?明天会不会死?后天会不会死?”
他顿了顿,“不是会不会被行尸咬死,是被上帝弄死。你知道瓦伦丁诺吗?
他是公司的老人了,是教皇最早的手下,就因为不相信教皇的天选之说,跟他吵过几次,就被教皇从背后踹进了火里,活活烧死……”
赛力斯的声音很平静,但是莉亚听出了深入骨髓的悲哀,“莉亚,你现在来问我,想不想离开?”
莉亚迎着他的目光,“是。”
赛力斯轻轻地说:“我不敢想。”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
因为想完之后,还得继续站在这里,那比不想更痛苦。
“赛力斯,”莉亚说,“你可以想。”
赛力斯的嘴唇动了动,莉亚往前走了一步,“跟我走。”
就在赛力斯张嘴要回答的时候,一个声音从废墟里传来,“赛力斯?你在跟谁说话呢?”
所有人都僵住了。
莉亚瞬间把手按在手枪握把上上,但没有拔出来,她往后退了半步,隐入断墙的阴影里。
隐蔽处的达里尔提了一口气,手指放在了弩箭扳机上。
赛力斯猛地站起来,满脸震惊。
一个瘦高个从废墟后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夹克,外面套着一件战术背心,手里端着一支M4。
维克托看到赛力斯,笑着走近,“Oh,我那边无聊死了,过来找你——”
然后他看到了断墙后面的莉亚,愣住了,枪口下意识地抬起来,但抬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不对,这个女人他,他好像认识啊!
维克托盯着莉亚,目光移到她身后,班森正从另一边的废墟里大大方方地走出来,达里尔依旧隐蔽在原地,无人察觉。
维克托的眼睛越瞪越大,“……班森?班森!你踏马还活着!”
班森的表情有点复杂,“……对,活着。”
维克托把枪放下来,站在原地,看着班森,既惊喜,又困惑,还有一丝警惕,“你们、你们去哪儿了?教皇说你们死了。”
班森低头摸了摸自己胸口,嗯,老伙计跳得很有力,他抬头对着维克托摊了摊手,“显然,我没死,我们走了。”
维克托愣了一下,“走了?去哪儿?”
“田纳西州。”
维克托沉默了,他看看班森,看看赛力斯,看看莉亚,然后他看到了他们身上的衣服,是整齐的深色作战服。
他脸上的惊喜慢慢褪下去,换成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你们、你们加入别人了?”
班森点了点头,“对。”
“你踏马叛变了!!!”
维克托勃然大怒,声音都破了,“你们都叛变了!!!”
班森的脸瞬间沉下来,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莉亚的枪也在同一瞬间抬了起来。
两个人,两把枪,对准了冲过来的维克托。
“维克托!”赛力斯猛地站起来,张开双臂挡在中间,“别这样!”
“你让开!”维克托的眼睛通红,眼泪糊了满脸,但他的枪口纹丝不动,稳稳地指着班森,“他们是叛徒!背弃了主!背弃了教皇!背弃了我们所有人!”
班森看着他,目光很冷,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莉亚,这个人不是外围的,他跟教皇很紧,真信上帝的。”
莉亚的眼神微变,她的枪口没有放下。
维克托看到了莉亚那个眼神,他更怒了,“Fuck you!你们还真想杀我?!”
他往前冲了一步,枪口几乎顶到班森的胸口。
赛力斯死死抱住他的手臂,“维克托!你冷静点!!”
“冷静什么?!他们叛变了!他们、他们——”
维克托的眼泪根本止不住,但他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愤怒,“我踏马以为你们死了!我踏马还哭过!我每天晚上祈祷,求主保佑你们——”
他吼道:“结果你们踏马叛变了!!”
班森没有说话,声音很平静,“维克托,听我说,你把枪放下。”
“我放尼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