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得他手心发潮。
几次想把它扔了,手指刚松,又死死攥紧——
扔?扔哪儿去?
这是他唯一能攥住的命!
“算了……横竖逃不掉,不如攥牢点!”
他苦笑摇头,终于把念头按了回去。
就在此时,前方浓雾里,两团光晕缓缓升起,一左一右,幽幽浮动。
“有东西?”
赵寒精神一振,瞳孔微缩。
他屏住呼吸,一步一步挪过去,每一步都踩得极轻。
越近,光晕越盛,映得他脸上明暗交错。
待他站定凝神——
光晕中央,静静浮着一枚温润玉佩,一本泛黄册子。
“《玄阴诀》《鬼影术》?”
他扫了一眼封页,眉梢微扬。
果然是武技,而且品相不俗。
但他没伸手,只盯着,呼吸放得更轻。
这种地方冒出来的宝贝,沾上就可能是催命符。
更何况,他现在孤身一人,连个照应的人都没有。
“咦?”
正欲细看那册子,眼角忽掠过一抹银光——
低头细瞧,一根细如毫发的银针,正斜插在玉佩旁的泥土里,针尖寒意森森。
“难怪那毒蜈蚣死咬我不放……”
他喉头一紧,声音发干,
“原来是冲着它来的。”
赵寒心头猛地一震,终于明白过来。
这根银针绝非寻常之物。
内里蛰伏着蚀骨剧毒,那条毒蜈蚣分明是被毒气引诱而来,循着气息一路追踪。
更早之前,它就已盯上此物,只因赵寒动作快了一步,才被硬生生截胡。
……
“既然是我亲手拾得,那就是我的!”
赵寒牙关一咬,断然下了决断。
“嗤——”
他五指一收,银针瞬间没入掌心,翻来覆去细察良久。
确认无异样,才用油纸层层裹紧,郑重塞进贴身暗袋。
“这是件真宝贝!”
但他并未急着炼化,目光一转,落回腰间那柄断水刀上。
……
刀虽断,锋芒却未折。
哪怕裹着粗布,刃口仍透出森然冷光,寒意逼人,一看便是削铁如泥的神兵。
“好!就选你了!”
赵寒双眼骤亮,毫不迟疑,抽出皮带将断刀牢牢缚在腰侧。
就在此时,林间忽有沙沙声逼近。
他倏然侧首——
几道身影拨开枯枝败叶,缓步而出。
统一玄甲,背负铁胎弓,腰悬箭囊,正是军中斥候打扮。
“哟?漏网的小鱼,自己游到网口来了?”
领头那人一怔,随即嘴角一扯,浮起一抹玩味笑意。
他大步踏前,钢刀出鞘半寸,杀意如冰锥刺骨。
“你是谁?”
赵寒眉峰微蹙。
“嘿嘿,小家伙,你命真硬,竟能撞上我们这支‘黑翎营’。”
“可惜啊,今日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那人咧嘴狞笑,手腕一抖——
锵!
金铁暴鸣炸响!
一柄三尺青锋赫然在手,刀脊厚逾半掌,寒光凛冽似能割裂空气。
“小子,纳命!”
话音未落,他双足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刀势撕风,化作一道惨白匹练当头劈下!
“哼!”
赵寒冷哼出口,断水刀横臂一挡!
铛——!
两刃相撞,火星四溅,劲风掀得落叶狂舞。
“什么鬼刀?连我‘狂风十三斩’都劈不开?!”
那人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尽褪。
这套刀法是他压箱底的绝活,力沉势猛,向来无坚不摧。
可眼下,竟被一柄断刀硬生生架住!
“死!”
赵寒眼中杀意翻涌,反手就是一记斜撩!
叮!
刀锋撞上钢刀,震得他虎口发烫、指节发麻,几乎脱手。
要知道,他筋骨经百日淬打,硬如生铁,此刻竟隐隐作痛!
铛!铛!铛!
两人旋即绞杀成团,刀影翻飞,劲气激荡。
那领头者修为扎实,竟与赵寒打得难分伯仲。
“嗯?”
赵寒眼神微凝。
他越打越觉顺畅——对方招式刚猛有余,变化却显生涩;而自己刀意流转,仿佛早已演练千遍,每一记格挡、每一次反击,皆浑然天成。
“是《玄阴诀》!”
电光石火间,他脑中灵光迸现。
幽冥宗至高秘典,连宗门长老都需严审资质方可参悟,赵寒只闻其名,未见其形。
可眼下哪容细想?
那人攻势陡然加剧,已悄然占得上风。
“噗!”
赵寒闪避稍慢,左肩被刀锋豁开一道深口,鲜血瞬间浸透衣衫。
“哈哈哈!乳臭未干的小畜生,看你还能蹦跶几息!”
那人仰天狂笑,声震林梢。
“是么?”
赵寒却忽地冷笑一声。
下一瞬,他腰身拧转,断水刀破空而出,一道雪亮弧光撕裂空气,直取对方咽喉!
“找死!”
那人先是一愕,继而暴怒——堂堂先天七重,竟被个毛头小子逼到如此境地?
轰!
他纵身跃起,双臂虬筋暴突,掌心真气狂涌,化作两道罡风巨拳,挟雷霆之势轰然砸落!
砰!砰!砰!
可就在拳风压顶之际,异变陡生——
赵寒刀势未滞,反而愈演愈烈!
刀光如瀑,力道似山,层层叠叠碾压而下,竟将那狂暴罡气硬生生压得扭曲溃散!
咔嚓!
清脆骨裂声刺耳响起。
那人右臂齐肘而断,断口参差,血如泉涌!
“啊——!!!”
凄厉惨嚎撕裂山野。
他踉跄倒退,满面冷汗,左手死死攥住断臂,脸色惨白如纸。
“你……你耍诈!”
他目眦欲裂,怨毒地瞪着赵寒。
“呵,你们假扮军士,实为劫掠乡里的黑山贼。”
“跟贼讲规矩?那是拿老实人的命喂狼。”
赵寒垂眸拭刀,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断刀斜指地面,寒气缭绕周身。
此时的他,再不是那个青涩少年。
“小子……算你狠!”
那人脸皮抽搐,羞愤交加,终究咬牙切齿吐出一句。
“今日之辱,我李豹记下了!来日必百倍奉还!”
撂下狠话,他转身便逃,几个起落便没入密林深处。
赵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群人虽有些手段,却远未入他眼。
他真正的目标,始终是那面古怪铜镜!
“但愿……真有用。”
他低头看着手中铜镜残片,低声自语。
镜面黯淡无光,灵韵尽失,显然早已废了。
可眼下顾不得这些,他足尖一点,身形疾掠而出——
必须抢在时限之前完成任务,否则宗主那一关,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子,万兽岭腹地,到了!”
约莫一盏茶工夫,赵寒已深入山脉最险处。
眼前荒草焦黑,寸木不生,尸骸横陈,腐臭混着血腥弥漫空中。
秃鹫盘旋于枯枝之上,鸦群在断崖边嘶哑啼叫。
整座山谷,静得瘆人,却处处透着杀机。
“嗷呜——!”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示警撕裂长空,从远处山坳里炸开。
“当心!”
赵寒心头猛地一缩,身子一矮,倏然闪到一棵老松后。
呼——!
风声骤起,两道巨影撞开林雾,轰然闯入视野。
竟是整群豺狼!
每头都壮如小牛,皮毛油亮泛青,獠牙外翻,眼珠血红发亮。领头那头更是骇人,肩高过人,筋肉虬结,气息如沸水翻涌——赫然是先天巅峰的凶物!
“找死的小杂种!敢动我豺狼部落的地盘,你是活够了!”
豺狼王喉间滚动着低吼,尾巴狠狠抽打树干,震得落叶簌簌而下。
它刚率众驱散三支商队,正想喘口气,哪料转眼又蹦出个不知死活的少年。
“撕了他!啃光骨头,嚼碎魂魄!”
豺狼王嘶声下令,声如铁锯刮石。
“嗷——!!”
群狼齐啸,音浪掀飞枝头积雪,震得山岩嗡嗡作响。
“滚!”
赵寒瞳孔骤缩,冷喝如刀劈出。
他修的《玄阴诀》,最克这类阴戾妖兽,寒气所至,邪祟自溃。
“小子,敬酒不喝偏要灌罚酒?再放一个屁,我剜你舌头喂狗!”
豺狼王怒极反笑,鼻翼翕张,腥气喷出三尺远。
区区先天初期,也配在它面前竖眉毛?
唰!
话音未落,它已腾空扑来,身后数十狼影如墨箭齐发!
“玄阴剑法——起!”
赵寒反手拔刀,刀锋未出鞘,寒意先已弥漫四野。
叮!叮!叮!
金铁交鸣爆豆般炸响,刀光如霜,剑影似电,在林间纵横交错。
不过三五个照面,豺狼王连同七八头精锐,尽数倒地毙命,尸身尚温,已被赵寒利落地收进乾坤袋。
“不愧是《玄阴诀》……才先天初期,竟能斩尽这群畜生!若冲上六重,岂非横扫万兽岭?”
赵寒抹了把额角冷汗,胸中热血翻涌。
而那边领头的斥候,早已面无人色,双腿打颤,连滚带爬往后退:“快!快回禀大首领!”
话没说完,转身便逃,连头都不敢回。
赵寒却未追击,只盘膝坐下,吞下一枚青玉丹,闭目调息。
就在此刻——
嗡!
腕上那枚铜镜残片忽地轻震,冰凉微颤,仿佛嗅到了什么久违的气息。
赵寒豁然睁眼,心跳如鼓。
“莫非……真有那件东西?就藏在万兽岭腹地深处?”
他霍然起身,衣袍猎猎,朝着莽莽群山纵身而去。
他前脚刚走——
嗖!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浮现在断崖边,足尖点地,竟无半分声响,像一缕被夜风托起的烟。
黑袍覆体,面巾遮脸,唯有一双眼睛幽光浮动,绿得瘆人,仿佛坟头磷火,又似毒蛇吐信。